1 半夜的医院长廊很安静,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悠长和刺耳了,“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人打开,见床上的人儿没睡,闯进来的妇女立马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黎莞然!” 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的白炽光将黎莞然的脸映衬得苍白如纸,她的头发有些乱,眉头皱着,眼睛里无光,反而有一些阴晦和疲累。 “爸、妈,你们来了。”黎莞然有些不太情愿地开口,声音微小。 黎莞然的母亲开门见山地问:“孩子的爸呢?”因为愤怒和急躁,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免有些尖锐。 黎莞然缓缓地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默不作声。 她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母解释,她有多么爱那个男人,爱到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甘愿为他生一个小孩。 “黎莞然,你从小就听话聪明,可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啊!”黎妈妈忍不住叹口气,自己的女儿只不过是离开他们出去上了个大学,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还给他们来了个先斩后奏,当他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生产了。 黎莞然不以为然地眯了眯眼睛,她从来都不认为她这是犯糊涂,如果再有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的,在爱情面前,她像一个孤独的勇士。 “爸妈,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黎莞然的母亲看了看黎莞然即将生产的肚子,如果现在引产,风险和生下来一样大,还不如生下来,但是孩子的父亲究竟在哪? “生下来可以,告诉我们孩子的爸爸是谁,在哪,他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态度!”黎莞然的父亲语气严肃,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大学四年,没有听闻黎莞然恋爱的任何消息,却在毕业后的第九个月收到了女儿带给他们的意外“礼物”,这换做谁谁不得血压升高。 黎莞然和父母就这样僵持了大半夜,也没有说出孩子父亲的名字,父母拗不过她,被她气得心脏疼,黎莞然母亲坐在床边忍不住落泪,黎莞然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第二天黎莞然更是下了逐客令:“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 “爸妈,你们不要逼我了,他根本就不爱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咎由自取,我对不起你们……”黎莞然的母亲气急了,眼看耳光就要扇下来,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这么“吱呀”一声打开了,她循着声音看过去,身穿黑色衬衣的历星河就这么笔直地站在病房门口。 2 空寂的晨色隔绝了耳畔那些嘈杂,历星河的出现让黎莞然浑身像是灌了铅一样,僵在病床上动也动不了,她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个瞬间呼啸着流向大脑。 “你,你怎么来了?” 黎莞然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声音虚弱,而脸上像是被什么涂抹了一样,一点血色都看不到,白得骇人。 “黎莞然对不起,我来晚了。爸妈,我是孩子的父亲,历星河。”历星河此话一出,惊到了在场的三个人。 但他没来得及过多解释,而是第一时间走到黎莞然的病床前:“你怎么样了,脸色很不好。”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黎莞然还没能一一消化,脸色自然不太好,就在前几天,她逛街不小心晕倒被人送往医院,医生先打了父母的电话,没通,然后又打了闺蜜的电话,她怀孕的消息这才败露了,她迫不得已地招供。想必历星河也是通过闺蜜之口知道的吧。 黎莞然的父母出去买早餐了,历星河留下来陪黎莞然。病房的楼层很低,黎莞然故意不看历星河,而是侧一侧脑袋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木,这个清风袅袅的早晨,一切都好像是初生的模样。 她今年没有什么特别的诉求了,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出生,然后顺利长大。 是历星河突然的话打破了宁静:“黎莞然,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 “对,我们结婚。”当他从黎莞然闺蜜嘴中得知黎莞然怀了他的小孩时整个人震惊不已,当天他便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跨越了两个省,风尘仆仆地赶来。无论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忍心看到黎莞然因为这个小孩搞得众叛亲离,也不忍心她从一开始就做了单亲妈妈。 早上的太阳升得很快,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已经就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了,在白色的被子上洒下一条金带,历星河就坐在她的病床旁,他的衣衫整洁,气场沉敛,相较从前又多了一些成熟和倨傲。 黎莞然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跟历星河谈,历星河手疾眼快地上前扶她,可他的手碰触到黎莞然后背的时候,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虽然他俩连孩子都有了,但总归没有那么熟络。 他是天之骄子,而她什么都不是,自从怀孕以来,她常常陷入这种自我否定中。 “历星河,我没想过让你负责。”如果婚姻的初衷不是因为爱和欢喜,那有什么意义呢? “你知道我们家不会让孩子流落在外的。”一句话,让黎莞然的心彻底沉入海底,果真,他不爱她,能够娶她,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黎莞然揪着身下的被子,心里感到不安,毕竟她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无法准确预料。但最终,黎莞然还是妥协了,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也为了她爱他的那颗心可以好好停歇。 领结婚证,换医院,也不过是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黎莞然摩挲着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微微恍神,她胖了一些,没有之前好看。 而历星河正在接受她父母的拷问,他诚恳也有礼貌,父母问什么答什么,微微颔首,模样谦卑。 她看完结婚证又侧过脑袋看向拷问三人组,一切发生得太快,有点不真实,这个屡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男人终于在一个宁静的清晨现身了,伴随着今早的第一缕阳光。 “爸妈,你们放心,婚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黎莞然。”就在历星河话音落下的片刻,黎莞然鼻头一酸,有些想哭。 历星河,我多么希望你可以喜欢我。 3 说起历星河的名字,黎莞然总是会想起那句“满船清梦压星河”,她不止一次地想象历星河的父母该是怀着怎样美好的期待,为他起了这个满是诗意的名字。 可惜他本人并不是个诗情画意的男子,作为A市大学生创业联盟的会长,他性子冷静果敢,做事雷厉风行。 历星河家里有自己的产业,但他偏偏不想继承,于是从大一开始就研究着创业的事,大三那年,小有成就的他被推选为全市的大学生创业联盟会长,黎莞然也正是在历星河风头正盛的时候认识了那个万众瞩目的他。 不过是在舞台的后台有一次不期然的对视,却已经让黎莞然心向往之。 她是那场创业联盟晚会的主持人,她用甜美清脆的声音念着历星河的名字,历星河就站在她的旁边,她说着早已准备好的采访说辞,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心里已然风起云涌。 他那么帅,而且气场强大。 黎莞然喜欢优秀的人,而历星河恰好闪耀如星辰。 那天之后,黎莞然特意以要创办艺术学校为由加入了那个创业联盟,自此开始了研发课程、选址、调查等一系列准备工作。 黎莞然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创业,不喜欢在烈日炎炎下去找地方,也不喜欢厚着脸皮请自己的老师帮忙,但是她喜欢历星河。 就在黎莞然坚持了快要半年的时候,她终于和历星河有了正面的接触,因为她邀请到的任课老师资历优厚,研发的课程新颖,历星河帮她拉到了投资。 她当时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凭你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夏日的街道,身旁是低矮的篱笆围栏,那一刻没有恭维逢迎,也没有金钱权势,有的只是两个年轻人在面对梦想的时候那份毫无顾忌的勇气。 那天之后两个人加了微信,开始有了陆陆续续的联系。 黎莞然在历星河通宵工作的时候送过夜宵,她背着手,说话的时候一脸慵懒和轻慢:“我路过,历会长你快吃吧,注意休息!” “嗯。” “我先走了,饭盒记得还我。”历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呢,黎莞然便一溜烟儿地跑远了,然后身姿矫捷地上了一辆车,这一系列举动让历星河以为她真的只是路过。 而黎莞然上了车之后还仍旧把脑袋趴在车窗上张望,深色的瞳孔里散漫着喜欢的情绪。 到宿舍之后,她收到了历星河发来的消息,“很好吃。” 窗外的古树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下,枝繁叶茂的树投下斑驳的影,黎莞然站在窗边,捧着手机一个劲儿地傻笑。 像他那么优秀的男生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她一定要更加努力,成为他心仪的那个姑娘。 4 三个月后学校初期建设工作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的招生工作。正值九月份的秋季招生旺季,黎莞然开始了疯狂的招生工作,线上线下同期举行,为了介绍自己的学校和课程,她把嗓子都说哑了,但效果甚微。 历星河在人流量最大的那条商业街上看见了正在发传单的黎莞然,阳光被巨大的广告牌切割成两半,黎莞然站在烈日阳光下,而历星河在阴影处。 她扎了一个高马尾,白色T恤配蓝色牛仔裤,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清亮,而等她再一抬眸便看见了历星河。 她兴奋地跟他招手,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她眼眸清亮:“你怎么来了?” 历星河淡淡地说:“路过。” “热吗,喝瓶水吧!”黎莞然用汗涔涔的手在他们地推的桌子上拿了一瓶印着他们学校广告的水,她热情的样子让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历星河仰起头一饮而尽,黎莞然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喝水动作,但历星河喝起来太性感了,让黎莞然觉得哪怕她已经辛苦了一天,但能看到历星河,这一天过得太值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历星河便离开了,不一会儿历星河又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一提雪糕和一顶帽子:“小心别中暑了。” “谢谢。”黎莞然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敞开袋子给同事们分了分,黎莞然的眉如黛,那一刻她的眉头全部舒展开,高兴的情绪显而易见。 历星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完整支雪糕,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沾在嘴边的巧克力,可惜并没有舔干净,就在历星河想从口袋里掏纸巾的时候,黎莞然同行的一个同事已经把纸递给她了。 历星河的手顿了顿,然后放回原处:“你们忙,我先走了。” “历会长谢谢你的雪糕,再见!” 历星河再一次见到黎莞然已经是冬天了,黎莞然给历星河发了一条消息:会长,我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 等历星河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雪地里哭得稀里哗啦,黎莞然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多委屈,他们学校已经够人性化了,但很多家长还是得寸进尺。 其中有一个家长要求他们赔偿十五万,原因是老师打学生。 “我们根本没有动手打孩子,是那个小男孩不停地拽女老师的头发,还用正在做手工的材料试图封住老师的嘴,老师只不过正当防卫了一下,可小男孩一下子就哭了,他的家长也冲了进来。” “那个家长真的不讲理,说只有我们赔偿了才肯息事宁人,要不然就写材料举报我们,小男孩的妈妈是记者。” 冬日的暮色来得早,路灯早早地便亮起了,映着昏黄的路灯,历星河听黎莞然陆陆续续地把故事讲完,听完后他只跟黎莞然说了一句话,他说:“不该妥协的时候就不要妥协。”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黎莞然听到后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是啊,他们根本就没错,为什么要赔偿? “别哭了,脸都冻坏了。”历星河伸出手来擦拭掉黎莞然的泪,他的指腹柔软又带着浅浅的薄茧,蹭得她的心痒痒的,而她当时已经惊得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了。 “冻傻了?”见黎莞然长时间没动,历星河又伸出手揉了揉黎莞然的脑袋,像摸一个小动物。 5 接下来历星河先发制人,找教育局的领导,找其他相关部门反应了这件事,也把相关监控上交了上去,政府人员坚定地维护了民办学校应有权利,没有给那个无理取闹的家长任何机会。 黎莞然看着历星河奔走的身影,觉得他太帅了,好像他是一个可以解决任何困难的男人。 “谢谢你。” “不必,你作为创业联盟的一员,帮你是应该的。”历星河一句话就把黎莞然刚刚衍生出来的欢喜情绪浇灭了。 他也会像帮她一样,帮联盟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并不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可她明明知道这个真相,还是忍不住去喜欢他。 又半年,创业联盟选了一些骨干,包了一幢别墅举行庆功宴,黎莞然盛装出席,彼时历星河已经不再是会长,但他仍旧发表了讲话,祝愿联盟能够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每个人都很振奋,有打牌的,有烧烤的,有坐在一起喝酒的,而黎莞然跟随着历星河上了楼,发现他在某个房间的阳台上站了许久。 她默默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他的身材颀长,可是在这一刻却宛如夜色里的过客,在月光下平添了几分寂寞。 过了一会儿,黎莞然的手机响起,历星河回过头,黎莞然挂断手机:“会长,是我。” 她从没想过万众瞩目的他心里会有这么多的隐忍和不甘,也没有想到他和父母这么水火不相容,就在刚刚他的父亲给他打电话,跟他说:“你闹够就回来吧!” 他公司所研究的那款智能讲课机器人,他的父亲一直都瞧不上,目前公司遇见了不小的危机,他实在走投无路才跟自己的父亲开口,他可以从头再来,但他不希望跟着他的那些创业伙伴损失那么多。 “他们会理解你的,创业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可毕竟是因为我某个错误的决断,所以这一次,我该承担后果。” “后果是?” “不创业了,回家继承公司,只有为我们公司争取到这笔资金,我们公司才能活过来,它一定能活过来。” 黎莞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挫败的历星河,她不由自主地上前给了历星河一个拥抱,历星河身子一顿,然后转过身也抱住了她。 一切都从这个拥抱开始…… 他们亲吻,大喘息,黎莞然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星河”,她说她最喜欢的古诗便是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我也喜欢那句‘又值春归一莞然’。” 只是念一句古诗而已,算不上什么情话,可黎莞然听后心却怦怦直跳,过了今晚她是不是可以跟他表白了? 然而事情没顺着期盼的样子进行下去。 6 黎莞然睡眠极浅,天还没亮的时候她便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了,她迷蒙中摸到手机,然后按亮屏幕,原来是历星河的手机,她本想放下,可是眼睛已经先一步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我回来了。”发送人小甜甜。 黎莞然鬼使神差地打开那条短信,发现上面还有他们聊过的两条记录,第一条是女人发的:“我想你了。” 第二条是历星河回复的:“我也是。” 刹那间,黎莞然的眼泪就像没关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地流下来了,联盟里早有人传历星河不近女色的原因是他在国外有相恋多年的女友。 优秀的人总会有些流言蜚语,黎莞然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在此刻给了她重重一击。 这一切,还没开始,便已经输了。 黎莞然几乎是连夜逃走,大厅里睡得三三两两的人,她一点点迈过去,没有吵醒任何一个人,可是刚出门她便又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所有人可见:我去远方流浪了,勿念。 还有一条仅历星河可见:谢谢会长这一年半的照顾,今晚之事,是我一时兴起,无意冒犯,无需负责。 谁都不知道黎莞然去了哪里,历星河更不知道。 他有些懊恼和玩味,他从不知道黎莞然还有这么一面,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那个说着“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是她,那个最先拥抱的也是她,可最后决绝离开的也是她。 她只是一时兴起,那当他是什么?也许从一开始都是他自作多情了,那种感觉就像你用力抓一把空气,可是当你摊开手掌,手掌里空空如也。 既然落花无意,他也没有刻意找过黎莞然,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经营自家产业。 而来到江城的黎莞然一切顺利,她找到了一份艺术老师的工作,然后趁着业余把自己的作品上传到网上,那一年抖音刚兴起,她收获了不少粉丝。 就当她觉得自己调整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更大的“惊喜”来了,她竟然怀孕了。 她还记得她走出医院门口的那一日,天空那么蓝,蓝得犹如混沌初开,蓝得犹如一块明镜,晃得她睁不开眼。 黎莞然也是哭过三个长夜才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的,她可以暂且辞职,专心待在家里养胎,上一些网课也足够她的开销。她有许多才艺,等孩子大一些她可以继续开学校,正好自己的孩子可以跟着一起上学。 可是孩子没有父亲。想到这里她又痛哭起来。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偷偷去过一次历星河所在的城市,也在他的公司门口等过他。 黎莞然等到的不仅是历星河,还有挽着历星河胳膊的那个女人,她怔怔地目送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公司门口,她的喉咙仿佛被人一把掐住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亲眼所见,于是彻底死心。 7 黎莞然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了她和历星河两个人,她不小心在纷繁复杂的回忆中睡着了。 回忆那么长,那么不好忘。 “你刚刚说梦话了。” “说了什么?” “没听清。” “我爸妈呢?” “出去买东西去了。” “奥。”再平淡不过的对话,两个人竟然如出一辙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黎莞然,你那天早上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明明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历星河的语气终于显现了一些愠怒。历星河的眼睛本就生得清冽,这时的眉眼更像是漫进霜雪一样,有些寒意深重。 黎莞然刚想回答,肚子便开始剧痛起来,有了要生的迹象,一向从容不迫的历星河也慌了,大声喊着:“医生!” 黎莞然的表情十分痛苦,紧紧拧着,从昨天开始就吃不下饭的她,现在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虚弱极了。 但她还是在历星河要求进来的时候,跟医生奋力力争:“医生,不要让他进来!”她可不想历星河一回来就给他留一个丑陋的形象。 黎莞然的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可对历星河来说是他记事以来最煎熬的几个小时,好在最后母子平安。 整个生产过程黎莞然用了不小的力气,以至于看到孩子后展开的笑容都是从肺部拼命挤出来的,“宝宝。”从口鼻中发出来的声音更像蚊子一般,可怜兮兮的。 生产之后,黎莞然的身体一直不怎么舒服,历星河便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地照顾,黎莞然忍不住在心里狐疑,这个嘴上说着对她负责的男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后来公司有事,他才迫不得已赶回南城。 8 黎莞然的月子是黎母照顾的,历星河的父母来过两次,而历星河在江城和南城中间往返,黎莞然不忍心见他那么辛苦,便主动提出:“等我出了月子,就跟你回南城吧。” 历星河淡淡地嗯了一声,瞧不出悲喜。 历家的别墅比黎莞然想象中的还要气派,就当黎莞然以为他们会住在别墅跟历星河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历星河驱车带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市中心的高层,四室两厅,但卧室只有一个,其余的都被改成了书房、衣帽间以及仓库。黎莞然在历星河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一点都没有女主人的样子,反而有些局促。 他们虽然已经结婚,并且育有一子,但黎莞然的生疏和局促,历星河都看在眼里,每次他想碰她,她下意识的就会躲。 而这一次,历星河向她递衣服时,干脆在她伸出手后把她拉进了怀里:“你怕我?” 黎莞然无声挣扎了几下。 “那你当初还勾引我?”历星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被他这么一说黎莞然彻底恼了:“谁勾引你了?” “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所以你要尝试着适应我,嗯?”卧室里的灯光柔和,这些光亮跑进历星河的眼睛里,竟显得他的眼神潋滟,犹如夜色般温柔。 黎莞然答非所问:“历星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历星河认真想了想,“会先谈恋爱,再结婚吧。”历星河的这个回答倒是让黎莞然摸不着头脑了,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喜欢她吗? 还没等黎莞然继续问下去,门铃便响了,黎莞然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瘦高的女子时脑子“嗡”地一下,以至于那个女子叫她“嫂子”的时候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甜甜竟然是历星河的表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和她发消息的语气一样,干净利落,颇有些男孩子气概。 听说他哥和嫂子已经到了南城,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赶过来看小宝宝,把之前她给宝宝买的礼物都带过来。 已是太阳下山,窗外渐渐华灯初上,保姆做好了饭端上桌来,兄妹二人性子很像,冷淡,不爱说话,而平日里很活泼的黎莞然,今日还处于震惊中,时时缓不过神来。 于是一顿饭吃得十分诡异,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成为唯一的调剂。 甜甜没有久留,历星河出去送她的时候,她只问了历星河一个问题:“嫂子是不是不喜欢你,我看她像强迫的样子。” 历星河沉默。 甜甜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乘坐电梯下了楼,历星河看着甜甜离开的地方有些茫然,黎莞然不喜欢自己吗? 那个时候的历星河还不知道,某种深爱可以埋藏在心底很深的地方,赤光之下也能波澜不惊。 甜甜走后,两个人继续收拾屋子,将黎莞然带来的行李一一规整,她看见自己的衣服占据了历星河一半的衣橱。 某种一分为二,便是共同生活的迹象。 9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顺利,黎莞然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而历星河仍然忙着公司各种事宜,晚上一起相拥而眠,但什么都没做。 小孩平均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历星河会帮忙换尿不湿,刚毕业不到一年的他们,做这些事已经变得熟门熟路。 偶尔黎莞然也会在心里发出感慨,她应该是同学间最早生小孩的了,如果他们知道她嫁给了当时的大学生创业联盟的会长,会不会一片哗然。 这个会长和他们当时八卦的一样,圈子干净,自律得可怕,而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实际上是他的表妹。 某个晚上,黎莞然已经吃过晚饭,孩子在另一个房间由保姆照看,卧室里难得安静,黎莞然在窗边的画板上画画,身后架着一个摄像头,录制她的画画过程。生产已经三个月的她,除了胸部大了一圈其他地方已经消瘦下来。 黎莞然专注画画的样子很美,相较从前的热情活泼,她现在又多了一些为人母的温柔,一举一动都优雅柔和。历星河倚在门框上看得入迷,直到她直播结束。 “你回来了?”黎莞然终于发现了门口的历星河。 “莞然,我那天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情不自禁,意乱情迷。”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黎莞然一愣,然后心跳加速,他叫她莞然,那一天他也用这样的语气在她耳边念了一首诗,他说“又值春归一莞然”。 黎莞然思绪万千,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了一个字,“奥。”算是应答。 又过了很久,黎莞然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我?” “嗯。”历星河一边说着一边向黎莞然走过来。 终于得到历星河肯定的回答,黎莞然突然笑起来,像是表白成功后欣喜与小雀跃的流露,而这个笑容也好似滴在了历星河的心上,平静的心,瞬间荡起涟漪。 重逢之后的黎莞然一直死气沉沉的,不像之前那么热情活泼,当这个笑容出现,让历星河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从前的黎莞然又回来了。 “你呢?” “我……”还没等黎莞然回答,历星河便把嘴唇落在了她的嘴上,轻轻一点,然后又迅速离开,快得让黎莞然来不及反应。 那天的记忆已经过去很久,她都快要忘记亲吻的感觉了,可刚刚这一吻又好像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复苏,那天晚上温柔的他、强势的他…… “你的脸怎么红了?”不只是脸,一想到那天晚上,黎莞然的耳朵都红了。 看到这么不经逗的黎莞然,历星河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他那张常年像冰山的脸上也有了微微的笑意,他侧一侧头看到画板上的画,正是睡梦中的自己,一切不言而喻。 10 晚上关掉卧室的灯后,月光穿过落地窗上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轻柔地趴在床褥上,不一会儿一对相拥的男女也滚到这束月光上,迷离而又安静。 历星河又忍不住问了黎莞然一遍:“你那天早上为什么离开了?” 黎莞然心里漏跳一拍,她才不会把她看到历星河表妹短信的事情说出来,这件事她要瞒一辈子。 见黎莞然还没有回答,历星河又穷追不舍地问了一声:“嗯?” 黎莞然只好编了个借口出来:“我……有点害怕。” 历星河顺水推舟:“那我们就多练习几遍,熟能生巧……” 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宛若溪涧落水,逃不过一场欢愉,墨色的瞳仁沾上一些情欲,竟是该死的迷人。 黎莞然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忍不住投降:“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啦!” “那历太太,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早上醒来,一枚戒指戴在黎莞然的无名指上,而历星河还在沉沉地睡着,日历上的日期和去年她离开的那个早晨重合,整整一年了。 原来昨晚的表白是历星河的有意为之,她甚是满意。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发了结婚请柬,失踪整整一年的黎莞然竟然拐到了当年的风云人物历星河,校友群和南城创业群里一片哗然。 得知他们已经有了小孩,又一片哗然。 群里让他们讲讲恋爱过程,黎莞然还真不知道从何讲起,只见历星河发送了一句话:一不小心就在一起了。 还真是一不小心,别人都谈一段又一段感情学经验,而他们只用一段感情定终生。 婚礼现场的布置简单而又温馨,是黎莞然特意选择的星空主题,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等嵌在天花板上的灯被调暗,四周的点点星辰变得明显的时候,地面上才因为反射形成了类似星河的美景。 整个婚礼现场变得如梦如幻,司仪用洪亮而又清脆的声音宣布新娘入场。 黎莞然走向历星河的距离不长,可是她走一步就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次。黎莞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历星河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光线不明亮的夜晚,她透着隐隐约约的光瞧见了他,她满眼错愕,而历星河眼眸清寡。 也就是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眸,让黎莞然误会了许多年。 但好在兜兜转转,终于满船清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