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这个契约不作数

听说爱情无早晚,所以先结婚后恋爱是不是也可以?听说结婚无规律可循,所以要不要来一场假戏真做?

作家 七忆欢 分類 科幻 | 36萬字 | 35章
第28章 先婚后爱系列:白苏树茶单
    1

    白苏揽着被子起身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雾霭沉沉,有飞鸟划过,不远处有船从江面上驶过,从白苏坐着的角度刚好能窥探一二。

    六月,陌生的静城。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

    门外的化妆师已经敲了很久的门,白苏终于松了口:“请进。”

    化妆师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积极的新娘子,她化过那么多新娘妆,唯有白苏一脸哀怨。外界都传白苏嫁给单桉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真看了白苏这张脸,都会觉得她是被强迫的。

    而且房间内外更是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伴娘也是租的。

    比起工作人员丰富的内心戏,白苏的心里反而平静透明多了,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倒也没有谁对不起谁,既来之则安之。

    白苏是孤儿,被一个茶园的女师傅收养,从小在山城的茶园长大,她还有一个小姨,小姨在城里上班,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些稀奇东西。

    直到白苏出去念高中,她跟小姨的联系才渐渐少了起来,她也渐渐明白小姨做的职业似乎不怎么光彩,但白苏仍然很喜欢她,因为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句:“小苏苏,看小姨给你带什么了?”

    她那双戴满戒指的手掌上总会出现令她欢喜的东西。

    白苏十八岁,考取外省的大学,心理学专业,暑假她准备回茶园的时候,师傅吞吞吐吐地跟她说:“要不你留在学校里做做社会实践?”

    她这才知道师傅为了给小姨还赌债,把茶园卖了,虽然师傅口口声声说救人要紧,但白苏知道茶园对师傅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过后的六年间,师傅郁郁寡欢,白苏的师傅七十岁大寿那天走了,给白苏留了一笔钱,让她开个茶馆,宣扬他们白家的茶文化。

    白苏已经内心无望,不知道失去了挚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但她还是为了师傅的遗愿开了一间茶馆,起名白苏树,师傅的名字里有一个树字。

    纯白色的工作桌上心理学的书放了厚厚的一摞,但白苏翻了一本又一本仍无法将自己开导,反而是后来的几年,她喝了很多茶,终在茶中得到自我疗愈。

    就像小时候师傅告诉过她的:“茶树会说话。”

    2

    单桉培是偶然发现这家茶馆的,在灰蒙蒙的老城区,一座白房子格外明显,又有种在闹市中遗世独立的感觉。

    “听说你是心理治疗师?”

    白苏笑着摇摇头:“我只会煮茶。”

    白苏从来不给来人讲什么大道理,也从不抱着一定会疗愈他人的心,她只是让别人品茶,来自全国的新茶老茶,不同的手法、时间、心境泡出的茶味道也不一样。

    她总是会对来人说一句话:“答案都在茶里。”

    而白苏本人亦是一杯让人品不够的茶,她时而清淡,时而香甜,时而苦涩,时而惊艳,她有多重性格,就像分身一样。

    单桉培喜欢上这个地方,也把白苏当做知己,白苏这个姑娘表面上看起来温柔良善,性情似水,实则会跟那些熟悉的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于是那些她跟单桉培勾肩搭背的照片就这样传到了单家。

    这是第一次有女人在他身边待了三年之久,单家对于白苏和单桉培的关系心照不宣,可是这些在单桉延看来却有些扎眼。

    若有若无的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男人的身影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因为角度的关系,那个影子倒显得寂静孤绝。

    单桉延摩挲着手上弟弟和白苏那些照片若有所思,他当然忘不掉二十年前的某天,一个陌生女子领着一个陌生男孩来到他家,父亲把他喊来:“桉延,叫妈妈!”

    下一秒,他把手里的塑料瓶捏扁,一声不吭,有那么多女人想代替自己的母亲上位,没想到最终还真的有人成功了,母亲和父亲离婚后,至今下落不明,他把这一切都怪罪于那一家三口身上。

    可是单桉培却一直讨好他,装出一副真的很喜欢他这个哥哥的样子,他对此嗤之以鼻,并且恨之入骨,后来年纪大些,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等有一天你失去了你最爱的人自然会明白。”单桉培毁了他的家庭,那他也要抢了他的爱人。

    3

    白苏开店四年之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带保镖进场,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白苏那个店休的支架摆在门口,见到这样的阵势,白苏一时间里也慌了神:“你是谁,要做什么?”

    单桉延倒也痛快:“我是单桉培的哥哥,单桉延。”

    关于这个哥哥,白苏倒是听单桉培提到过,他一直都很讨厌单桉培,无论单桉培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无非是因为单桉培的母亲成功上位挤走了单桉延的母亲,导致自己的母亲至今下落不明。

    单桉培在白苏的面前喃喃:“这是我欠我哥的。”声音不大,神情复杂。

    白苏对于他们的家族恩怨没有兴趣,只是不断地将单桉培的杯子倒满茶,茶的清香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如今单桉延找上门来,又是这个架势,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单桉延坐在白苏的对面喝茶,双腿轻轻交叠,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

    他说:“白小姐,我来提亲,我们结婚吧。”单桉延的语气清淡,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眼前是一盆枝繁叶茂的盆栽,珍藏的茶具在茶的浸润下泛着隐隐光泽,白苏听见单桉延说明来意后,反而不慌了,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是单桉培的女人。”这个理由让白苏听得震惊,因为单桉培的妈妈抢过他的父亲,所以他就要抢自己弟弟的女人。

    这么幼稚的想法亏眼前这个男人能想得出来,他表面上看起来成熟冷酷,实在他最真实的心智还是停留在孩童时期,他心里住着一个叛逆乖张的孩子。

    白苏有点心疼他,于是细细地解释道:“我和单桉培只是朋友,我不是他的女人。”

    单桉延点起一支烟夹在指尖:“哦?单桉培可是亲口跟我承认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

    “我不是来问你意见的,我是来通知你,从此以后你不是白小姐,而是单太太。”空调里吹着凉风,白苏亲手挑选的茶架沐浴在下午的阳光中。

    白苏在心里默默想,就算是这样抢弟弟的女人很有意思吗?但她没敢说出来,怕激怒了单桉延,而她研究心理学那么久,亦能看见单桉延心里的伤。

    “这是件大事,你不会让我现在就做决定吧?”

    “我没有很多时间和你消磨。”

    “不急,先喝杯茶吧。”白苏的反应和单桉延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她不惊不骂,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而她泡的那杯茶柔软到了单桉延的骨子里。

    一杯三十年前的陈茶,茶树曾遭遇地质灾害,后来只存活了几棵,于是这批茶显得弥足珍贵,而这些茶喝起来也有层层叠叠的口感,先甜后苦又甜,那段茶树明明白白的创伤都被镌刻在了这些茶里。

    “味道很怪。”

    “静下心来好好喝,这杯茶和你的年龄一样大。”白苏挽着袖子,说得一脸恬淡。

    4

    单桉延却突然没了耐心,只将一份合同推到白苏面前:“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单桉延说的不是考虑,而是准备婚礼。

    他是那样的势在必得,容不得白苏有一点质疑,哪怕白苏素质再高,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把单桉培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她真的是第一次见这么盲目自大的男人。

    只不过那份合同并不是什么霸王条款,反而给了白苏很多有利的条件,比如他们的婚约只维持一年,一年之后,他会送给白苏那座白家茶园。

    白苏看到这里倏地睁大眼睛,嘴里小声重复道:“茶园?”

    “我知道那座茶园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会将其买下来送给你,还有,婚后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白苏知道,单桉延既然决定跟自己结婚,一定将自己查了个完完全全,只是他还是漏掉了一点,她真的跟单桉培没关系,于是她不得不重申一遍:“你弟弟喜欢的人真不是我,你娶了我会亏本的。”

    “那他喜欢谁?”

    白苏还真不知道单桉培喜欢谁,仔细想想他跟自己的谈话,白苏察觉单桉培在自己面前提起最多的人竟是他的哥哥,眼神里还有那种崇拜、委屈以及不甘?

    想到这里,白苏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他们是亲兄弟,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他喜欢谁。”

    单桉延突然起身,理理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苏:“既然不知道,那就是你。”然后抬起腿大步离开。

    白苏一直看着单桉延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其实世界上难的不是治愈,而是有很多人明明意识到自己心里的伤却拒绝治疗。

    那个油盐不进的单桉延,让白苏不知所措,可是她想温暖他的欲望却那么强烈,或许是因为他说他会把茶园买来送她,或许是因为单桉培在她耳边提了他太多次,又或者是他的身影太过于清冷。

    有人爱他雄厚的家产,有人爱他绝美的容颜,而有人只为了温暖他冰冷的掌心。

    5

    虽说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但单桉延还是在婚礼上花尽了心思,他在调查的过程中知道白苏喜欢古风的东西,于是两人的婚礼上每一处布景都古风古韵,大厅上面挂着的是八角琉璃灯,而红木屏风上是两人拍的婚纱照。

    古风主题的婚礼并不常见,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弄得啼笑皆非,然而单桉延请人设计的婚礼现场却恰到好处,与现代元素完美融合。

    而每个人的伴手礼除了喜糖外还有上好的白茶,精致的茶盒上印着白苏茶馆的名字,白苏树,白苏瞥了一眼没说话,但也知道这件事上确实是他有心了。

    白苏挽着单桉延的胳膊两个人缓缓地向前走,走到主持人的旁边,单桉延向她许下一生的诺言。

    低沉冷冽的嗓音,偏偏又带着该死的魅惑,通过麦克风声音已抵达各个角落:“我在你身边,你就应该从此心安,深信不疑。”

    什么样的男人最动人,大概就是那些看似浪荡不羁实则深情无限的,白苏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差点像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样信了他的话。

    可是他娶她的原因,相信也唯有他们两人知道,于是白苏冲着单桉延甜甜地笑着,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我信你个大头鬼。”

    婚礼的那天单桉培也去了,坐在正中央的圆桌席上一言不发,偶尔抬起头来看向单桉延,眼神里尽是受伤和委屈。

    “真是稀奇,他竟然一点举动都没有。”

    “都跟你说了他不喜欢我。”

    “那他用含情脉脉地眼神看着你?”白苏和单桉延站得近,实在不好分辨单桉培看的到底是谁。

    白苏努努嘴,不再和单桉延争辩下去。

    6

    白苏对静城不熟,结婚之前她更是对这里从未踏足过,于是婚后她每天都待在别墅里,也不知道去哪,单桉延更是十天半月的见不到人。

    白苏倒也是心大,心里只心心念念着白家的茶园,对自己当下的处境并没有什么不满,只当忍完了这一年一切都尘埃落定。

    后来反倒是单桉延有些于心不忍,无论怎么说白苏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每天都待在家里反倒像是他囚禁了她。

    于是他闲时出门的时候也带着她,知道她喜欢茶,便带着她逛遍了静城所有的茶馆,特色的屏风,清幽的花香,白苏品一品茶,静谧如梦。

    有时单桉延会趁着出来的间隙小憩一会儿,榻榻米太硬,他枕在她的腿上,白苏小声呵斥他:“喂,快起来,被人看见。”

    奇怪,她并不是没有跟男人亲密接触过,但唯有面前的这个男人碰触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初秋的衣服单薄,她的腿上似乎还能察觉到单桉延扎人的头发以及他光洁的脸,还有他呼出的气息也肆无忌惮地在她腿间。

    单桉延拿下白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握在手里:“别说话,我休息一会儿。”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就这样跟她的十指交扣,这般亲密的动作,一连房间的气息都暧昧起来,窗外的蝉就像说好似的,齐齐地鸣叫起来。

    白苏猛喝了几口茶,唇齿间竟都是甜的。

    大概是白苏的腿太舒服,单桉延竟真的在她的腿上睡着了,白苏的腿麻了,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起来,就这么一犹豫又十几分钟下去了,直到有服务人员进来。

    单桉延睁开眼睛,慢慢地起身,白苏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腿,眼尖的单桉延看出她的异样:“腿麻了?”

    白苏点点头,下一秒单桉延便把手伸了过来。

    “哎,你干嘛!”

    “给你揉揉。”

    白苏却坐在原处笑的眉眼弯弯:“别闹,痒!”

    这样的相处对单桉延来说无疑是新奇的,他生命里那个母亲角色的缺失,让他对女性从来都是望而却步,想信任她们却又觉得疏离。

    但是白苏不一样,一纸合约将两人就此捆绑在一起,外界的力量减弱了自己内心的不安,无论信任与否,在这一年里她都是自己的妻子,他反而能卸下心房。

    7

    单桉延的别墅外还有几间房子,之前放了些杂物,如今他给白苏空了出来,重新装修当做私人茶馆。

    于是来这里喝茶的都是单桉延长期的合作伙伴亦或他的至交好友,白苏有点事情做,总归不那么无聊。

    私人茶馆的用心,让白苏心里微微一动,于是拉住单桉延的衣角问他:“我们之间不过是场交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讨厌的是他,但我不讨厌你,无论如何这一年里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照顾你。”院落里照下的太阳落在单桉延的身上,白苏瞧见他肩膀处的一小块光辉,微微晃了神。

    在这个陌生的静城里,是单桉延带着她一点点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白苏也开始关心他。

    有时候单桉延在书房工作的时候,白苏会泡杯茶进去,然后准备一些精致的茶点,木质的托盘上每一个碗碟都小巧玲珑,令人欢喜。

    等过段时间白苏便再来收走,她会根据碗碟里剩余的多少推算单桉延的喜好。

    而白苏泡的茶对于单桉延来说就像有瘾一样,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更是用钱打发了身边所有有着暧昧关系的女性。

    当然这跟茶无关,单桉延要的无非是一份关怀,白苏的一颦一笑都与记忆里缺失的母亲角色重合。

    而自从结了婚,单桉延就没带白苏回过单家,照单桉培的话说他的父亲母亲近年来身体都不好,哪怕都住进了医院,单桉延也是连个面都不露。

    有爱及生恨,单桉延早已把一切的不幸怪罪于他们的身上,有时候白苏会接到公公的电话,偷问单桉延在做什么,白苏一一回答。

    “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了。”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无力又充满着渴求。

    暗淡的光线里,白苏看见单桉延在自己的房间里沿窗而站,轮廓模糊,但脖子却直而修长,还有衬衣下包裹的好身材。

    “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白苏走进来跟他如实交代:“你爸爸刚刚来电话了,听起来他很想你。”

    想来他们结婚已经四月有余,自婚礼上见过儿子一面,之后再无见过,亲人之间的联系有时候还不如陌生人,不免令人唏嘘。

    “你不要多管闲事。”有时候一旦提到他的家庭,单桉延都像只刺猬一样,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情绪,于是这句话的语气他说的重了些。

    说完又后悔,偷偷地去看白苏的脸色,她的眼眸低垂,睫毛在脸上像小栅栏一样留下暗影,乌黑的头发有一缕跳到衣领里,显得脖子处的肤色更加白皙。

    单桉延觉得愧疚,于是一把将白苏拉进自己的怀里,他终于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脸埋进白苏的后颈处,然后微启嘴唇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8

    深夜里,单桉延没开房间的灯,连别墅的院落也是漆黑的,在一片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灵敏,白苏身段娉婷,眼睛微微眯着,心脏剧烈跳动。

    “桉延?”白苏小声地叫了叫他的名字,这不叫还好,一开口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扯了扯单桉延的心脏。

    结婚之前单桉延应允过她,如果她不想做的事他不会强迫他,可是这一晚却是她主动,这么长时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相互照应,早已经是两个人生命里特别的经历。

    单桉延的手落在白苏身上,平日里白皙而又骨节分明带着利落和冷酷,可今天带着的分明是情欲。

    白苏望向他的眼睛,那么深邃清透,直指人心,可是白苏不得不跟他重申一遍:“我不是你弟弟的女人。”

    “嗯,婚后我察觉了。”

    “那你后悔了?”

    “不后悔。”单桉延说话间,白苏便觉得自己一个腾空,然后落到了床上,她的双臂圈上他的脖颈,细细地观摩他的脸,线条分明,平日里梳上去的刘海落下来倒有几分颓唐的感觉。

    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婚姻,随了那个住在单桉延心里的小孩子的意愿,而关于未来是白苏和单桉延都没有细细考虑的。

    只知道当下很幸福,仿佛应了老师一直跟白苏讲的那句话:“无论过去多么困苦不安,当我们遇见心爱的人,我们的人生就已经是崭新的一页了。”

    白苏搬进单桉延房间的时候是弓着腰踮着脚进的,单桉延从背后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怎么就跟做贼一样?”

    “我们真的要睡在一起吗?”

    “是。”

    “可是我有很多缺点,我怕我们离得太近,你会嫌弃我。”

    “自己家的,有什么好嫌弃的。”单桉延说的波澜不惊,却听得白苏心花怒放。

    白苏和单桉延相处这么久,发现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高傲自大、自以为是的人,只是他太缺乏安全感,于是伪装成一副铁面无情的样子。

    而实际上他细心,凡事考虑周到,也会站在白苏的角度上,所以她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他,也给彼此之间一个机会。

    “桉延,剩下的时间我们好好相处,不承诺、不负责、不强求,如果彼此合适我们就继续走下去,如果不合适就分开做朋友,可以吗?”她的瞳仁那么黑而明亮,单桉延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当然点头说了好。

    她窝在他的怀里,前所未有的体验。

    9

    白苏和单桉延同睡了没几天,别墅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单桉培。

    单桉培平日里都在山城,自白苏结婚后两人一次都没有见过,只是偶尔在网上发个节日祝福。

    白苏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拿着一只酒瓶直接来了她和单桉延住的别墅,而他进门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了。

    月亮已经完全升上高空,深蓝色的天空没有一点云层,开着一点缝隙的窗户偶有徐徐清风,白苏扶着他进门,单桉延从楼上下来。

    单桉延把白苏留下让她照顾他,而一个人转过身去上了楼,没想到单桉培却急急地叫了一句:“哥!”

    “做什么,要是有事赶紧和你嫂子说,没事的话赶紧滚。”

    单桉培却越过白苏,直直地走到单桉延的面前:“哥,你为什么讨厌我,我是我妈捡的,并非亲生,哥,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白苏听得震惊,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原来真的跟她猜想的无异,单桉培喜欢自己的哥哥。

    这是从小到大的目光追随,哪怕大了也跟父亲撒娇“我们叫哥回来吃饭吧,我想哥了”;不想跟单桉延争夺财产,所以从未踏足公司半步,而是念着最难的医学;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一心都放在单桉延的身上……

    如果喜欢有道理,如果爱一个人有迹可循,那单桉培一定不会选择爱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单家光环笼罩的二公子竟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卑微地哭。

    单桉培手里的瓶子掉在了地上,剩余的酒洒了一地,很浓郁的酒香,单桉延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他:“你喝醉了,我带你去楼上休息。”

    单桉延一直把单家家庭的重组当做自己人生飞来的横祸,毁掉他所有幸福的来源,悲哀的是,他当时年纪太小还没有学会排解的办法,只好把某种埋怨、责怪放在他人的身上。

    可是如今他看见单桉培睡着的侧脸,心里又突然出现一种茫然空旷的滋味,他的这个弟弟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做过过火的事,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勾心斗角过。

    而单桉培的母亲这么多年也一直安分守己,只是踏踏实实地待在自己的父亲身边。

    单桉延回到卧室的时候,白苏倚在床上看书,待他进来,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换衣,然后到她的身侧躺下。

    温凉的月光以及远处传来的隐隐声响,都让这个夜显得格外漫长,白苏先打破沉静问道:“他睡下了?”

    “嗯,苏苏,我心里好像早有预感,但又实在不敢确定,等这一切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又感到无措极了。”

    “我们每个人都习惯假想,假想会让很多真实的事情在记忆里有所偏差,我倒是觉得桉延你一直活在自己的假想里,那些所谓的伤害只是你心里的一个节,其实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单桉延没说话,只是像个小孩子般蜷缩在白苏的腰间,每一呼吸都弄的白苏的腰痒痒的。

    10

    单桉培那日醒来之后是偷偷离开的,白苏打他电话未通,隔了好久才收到他的消息,说他已经在机场了,他要去国外留学。

    白苏不知道说什么,便只给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消息拿给单桉延看,他的眉头一皱也没说什么。

    原谅也好,放下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都要在时间里慢慢治愈,白苏握上他的手,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

    剩下的几个月过得很快,白天单桉延去上班,白苏就待在茶馆里,有时候茶馆里没有预约的客人,她就跟朋友一起出去走走,来静城将近一年,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晚上两个人一起温存,白苏给单桉延泡茶、讲故事,一点点开导他,虽然过程很痛苦,但逼迫着他讲出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然后一点点找到单桉延真正的痛根所在。

    “其实是我妈妈遇到了自己的爱情非要跟我爸离婚,记得那天我爸说了狠话‘你要是离开,就永远都不要见延儿’,我母亲答应了这个要求,她真的不要我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你为什么那么恨你的父亲以及你现在的继母?”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

    白苏不留情面地总结道:“其实你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母亲抛弃的事实,所以麻木自己,掩盖真相,去恨了另外的人,这样会让你好过点。”

    单桉延在白苏的面前哭的泣不成声,哭累了便在她的怀里睡了过去,那样的姿态和神情宛若孩童,白苏觉得心疼,也偷偷落了泪,然后又迅速地擦掉。

    单桉延醒来之后,白苏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个话题,但她却明显察觉到单桉延的改变,他一点点地扭转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承认并接受母亲自愿离开的事实。

    我们每个人的心本就无比脆弱,好像经不起一点的风吹草动,但只有经过一遭,才真正明白我们引以为傲的爱,值得几许代价。

    人生总要渐渐走向自我,完善自己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单桉延作为白苏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还算是成功,当然大概也是今后唯一的病人,因为每开导一个人就相当于把对方的伤痛在自己身上重新遭受一遍。

    白苏自认为还没有强大到那种苦难尽收的境界,有时候她连自己都排解不了,她还是喜欢把自己退居幕后,泡一杯又一杯的茶,她享受泡茶喝茶的过程。

    渐渐的,白苏在静城也小有名气,很多人开车慕名而来,而眼看着白苏和单桉延也到了他们约定好的离婚那天。

    但之前的几天里单桉延一点表示都没有,白苏心里打鼓,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继续跟自己走下去。

    等啊等,等到了上午十点钟,单桉延才告诉她让她换上衣服,带她去个地方。

    白苏心里狐疑,直到单桉延驱车下了高速岔口,她才恍然大悟,这是去茶园的方向,但她表面上仍不动声色,怕自己猜错了。

    茶园较之前相比并无异样,那个买它的人看样子也一直有好好经营着,白苏站在茶园前百感交集突然就落了泪。

    单桉延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从小生活的地方,竟是这般风景宜人。

    “好了不哭了,我们到屋里。”

    “嗯。”

    单桉延把钥匙、合同推到她的面前,轻声说了句:“物归原主。”

    “桉延,谢谢你。”

    “我们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那单太太,今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白苏拼命点头,忘了言语。

    白家茶馆交由专业的人士打理,白苏只是定期地回来查看,大多数时间都跟单桉延住在静城,她已经完全把那座城市当做自己的家。

    为一个人,赴一座城,从此心安,深信不疑。

    后来白苏树茶馆正式改名为白苏树茶单,一个小小的茶馆名却藏了三个名字,这两个人在她的生命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意义,而不知什么时候一颗小小的白苏长在茶馆门前。

    她大声喊着:“单桉延你快过来!”

    “怎么了?”

    “你看这是不是白苏?”

    单桉延心细,找来栅栏把这颗小小的白苏保护了起来,他蹲下来细细呵护它的样子就像对待她一样,而她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因为她那天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

    这颗白苏的出现就好像特意来跟她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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