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明, 待这场坦白局结束,夜已深。 见霍致峥依旧坐在榻边,宋清盈迟疑片刻, 小声问, “陛下,您今夜睡在这?” 霍致峥见她紧张的模样,眸光微动, 站起身来。 宋清盈还以为他要走,正准备“恭送陛下”, 便听男人道,“来都来了, 若这会走了, 明日你失宠的消息便会传入太后耳中。” 宋清盈想想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咱还是得有些职业『操』守,做戏要做全套。 “那奴婢让人准备热水洗漱,再去柜子里取床新的铺盖……” 她这边说着, 身前的男人倏然朝她走来。 浓重的阴影寸寸将她笼罩, 宋清盈不争的咽了下口水, 脚步朝后退, “陛下?” 两人距离还剩两掌长时, 男人停住脚步。 他个子高, 低下头与她说话时,总给人一种极具威严的压迫感, “你如今是妃嫔,以后不要自称奴婢。” 宋清盈呆下,旋即眨了下眼, “是,嫔……嫔妾知道。” 霍致峥似是满意了,往后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缓声交代,“朕与你的约定,只有我们俩人知晓,无论是在明月轩外,还是明月轩内,你都需要谨记,你是朕的宠妃。” 宋清盈:宠妃吗?怪难为情的。企鹅挠头jpg. 霍致峥那边继续道,“朕与你共眠榻,各自一床被褥,翌日朕离开时,你须得将另一床被褥收起,莫要让人发现。这般,你可有异议?” 大概是经历在山洞里对霍致峥又抱又『摸』的事,宋清盈觉得两床被褥的提议还挺好接受,况且不睡床就只能睡榻,总不能让板睡榻,到头来睡硬榻的还是她。略一思忖,她便答应下来,“嫔妾无异议。” 达成共识后,宋清盈忙命人准备热水洗漱。 不得不说,做妃嫔的待遇简直比宫女好太,就单单洗漱这件事来说,从前她想泡个澡,得自己桶一桶的打热水,用也是用最普通的澡豆,洗完后还得清洗浴桶,套整下来,得耗费一个时辰,又麻烦又累。 现在好,想洗澡,上下嘴皮子碰,热水浴桶备好了,更换的洁净衣衫也放在一侧,就连澡豆方子都有玫瑰、茉莉、丁香种味道可选。舒舒服服泡个澡,有宫女给按摩,绞干头发,还不用自己倒洗澡水! 宋清盈边“呜呜呜呜我堕落了,我的心灵被腐蚀”的自我唾弃,边“太爽了啊这茉莉香味的澡豆也太香吧,洗完我就是小仙女”的臭美着。 看到托盘上摆着的寝衣,她伸『摸』,嗬,巨无敌丝滑。 想她的室友买个小小的真丝眼罩都要百多,这种全真丝的睡衣,怎么着也得大几千吧?再加上这上面的纯手工绣花和织金,起码上万。 “贵人位份的寝衣就这么高档了么。”宋清盈悄咪咪跟宝兰咬耳朵。 宝兰同样小声答道,“主子,丝制的寝衣咱就只有套,其他都是白棉的。今日是陛下来了,穿这件好看。” 啊这…… 宋清盈『摸』着寝衣的动作顿,怪不得这料子这么薄,原来还是件情-趣睡衣。 “宝兰,要不你还是给我拿套白棉的吧。” “为何?”宝兰一脸不解。 宋清盈刚想解释,想到霍致峥方才说的,他们之间的约定只能他俩知道,只好压下解释的心,“算,就穿这个吧。” 果然工资越高,压力越大啊,各行各业赚钱都不容易。 好在这条藕荷『色』的丝绸寝衣除了薄些,倒也不是特别暴『露』,再加上尚衣局可能高估了她的胸围,导致这衣裳穿在她身上,并没有呈现出最完美的起伏曲线。 宋清盈:惭愧惭愧。 “主子您这般可真美,会儿陛下见到您,定会挪不开眼的。”宝兰一边帮她梳头发,边夸道。 宋清盈讪讪的笑笑,没接话。 等头发绞干梳顺,霍致峥那边也洗漱回来,乍见到梳妆台旁坐着的那道纤细身影,他脚步一顿。 宝兰很有眼力见的放下中木梳,福了福身子,连忙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宋清盈这边也站起身,抬眼看到屏风旁站着的霍致峥,身子下意识紧绷起来,有点尴尬,又有点不知所措,最后为打破静谧,只好硬着头皮唤了声,“陛下……” 霍致峥“嗯”声,抬步朝她走来,忽然开口,“你这身寝衣……” 宋清盈尬得头皮发麻,句“您别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勾引你”还没说出口,就听男人嗓音低沉道,“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寒凉,寝衣还是不要穿得太单薄,仔细着凉。” 宋清盈内心:不懂风情的直男石锤。 面上笑『吟』『吟』:“是,嫔妾谨记。” 霍致峥不动声『色』挪开眼,“夜深了,睡吧,明日朕还得早朝。” 说罢,他大步走到床边,那张挂着杏黄『色』百子千孙帐的架子床里已然摆两床被子。 霍致峥问,“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宋清盈答道,“睡里面吧。” 霍致峥略一颔首,“那你先进去,朕熄灯。” 宋清盈,“……好。”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宋清盈爬进床里躺好,烛火很快就被吹灭,在昏暗的光线里,她听到男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床边那块往下凹陷,随后便是帐子被放下,床帷间一时更暗。 虽然是两床被子,但听到耳边另一人的呼吸声,宋清盈还是忍不住捏紧了衣摆,就……有点紧张。 这场景该怎么说呢,就是尴尬中带着丝和谐,和谐中又透着丝不自在,还有点荒谬和做梦的恍惚感。 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赶紧睡觉,可越是这般想,脑子反而变得越清醒。 宋清盈:你妈的。 忽然,身旁之人出声,“睡吧,朕说了不会碰你,便不会食言。” “陛下误会,嫔妾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她一紧张,声音又带着哨音。 身旁的男人默片刻,道,“听出来了。” 宋清盈,“……嫔妾睡了。” 别聊,越聊越尬,累了。 旦心态咸鱼化,宋清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不时,就昏昏沉沉睡了去。 听着身侧那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霍致峥稍稍偏过头,昏昏光线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个大概的面部轮廓。 想起与她相处时的种种,还有今夜她说的那些话,他的眼里闪过丝暗『色』。 便是三年未见,国破家亡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那也绝非朝夕之事。 可观她这半年来的行为举止、思想谈吐…… 她真的是那个永乐公主宋清盈? **** 翌日,秋高爽,晨光和煦。 宋清盈醒来时,已是日上竿,乍看到舒适富贵的床榻她还有些恍惚,等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是贵人了,她第反应是—— 得赶紧把出来的那床被子藏起来! 可她扭头看,身旁的被子早就不见,她的被子还铺开些,像是两个人睡过般。 这些……是霍致峥弄的? 她『揉』了『揉』发,掀帘往外唤着宝兰。 宝兰很快走进来,笑『吟』『吟』道,“主子您可算醒,这会要起来么?” 宋清盈问她,“现在什么时辰?陛下走了?” “现下已是巳时,陛下卯时便走了。” 宝兰扶着宋清盈起身,笑道,“陛下走时还特地交代了,让奴婢们不要吵您。主子,陛下待您可真好。” 宋清盈点点头,是挺好的。 他完全可以把她叫醒,让她收拾被子整理床铺,现在他给干了,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也得好好演戏才对! “宝兰,咱们不是有个小厨房么,待会儿炖个补汤,晚些你叫小圆子给陛下送去,也算尽了我的份心意。” “主子您为何不自己送?” “紫宸宫老熟人那么,从前大家都一起当差的,现在我去,人家还得朝我行礼,那多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过去显摆的。”宋清盈解释着。 宝兰恍然,“还是主子考虑周到。” *** 慈宁宫后殿,秦太后有些诧异的抬眸,“你说明月轩给皇帝送汤水去了?” 嬷嬷道,“是,昨夜陛下便是在明月轩歇的,想来那宋贵人是想趁着这股热乎劲儿,笼络笼络陛下。” 秦太后点点头,“挺好的,有个女人在身旁照顾我儿,知冷知热知道送汤,我也能放心不少。” 顿了顿,她转身,吩咐道,“咱们自己养的鸡不是下不少鸡蛋么,你装篮子,给那明月轩送去。对了,库房里不是还有什么人参燕窝之类的,也都挑些好的给她送去,她那细胳膊细腿,小胸小屁股的,得好好补补才是。” 嬷嬷微诧,“太后,那些人参燕窝都是陛下孝敬您的,您自己都没怎么用呢。” 秦太后道,“我身子骨健壮的,便是下地『插』秧都不带喘的,吃那些也是浪费。苦过来的人,比不得她们那些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小姑娘,都拿去给她吃吧。” 嬷嬷笑道,“太后娘娘,您是菩萨心肠。” 秦太后一怔,有些不好意思般,摆摆,“什么菩萨不菩萨的,你可别捧我。说句实话,她那个身份,我心里还是挺膈应的。但谁叫皇帝旁的女人都看不上,独独就看上她一人?唉,有个总比没有强。再说了,她既跟皇帝,跟咱也是一家人。只要她好好服侍我儿,我自然也不会苛待她。” 嬷嬷叠声称是,快便去库房准备东西了。 傍晚时分,流水般的补品便送进明月轩。 看着堆满满桌子的东西,宋清盈发出没见世面的声音:发达了! “宋贵人,这是礼单,您拿好。”慈宁宫大宫女恭谨的奉上礼单。 宝兰上前接过,宋清盈笑着对那大宫女道,“太后娘娘真是太客气,还请姑娘太后娘娘转达,说嫔妾多谢娘娘赏赐,明日一早上门请安。” 大宫女应下,快便告辞。 外人一走,宋清盈迫不及待的关门拆礼盒,大有双十拆快递的快乐,“宝兰,你念一下礼单,看看都送些什么来。” 宝兰脆生生应声,打开礼单,低头念道,“百年人参一支,金丝血燕盒,红枣阿胶一盒……冬虫夏草盒,鹿茸两根,鹿鞭一盒,虎-鞭一盒,海马蛇胆酒瓶……” 宋清盈:“……?” 遭不住,遭不住,在下告辞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