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七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子,飞快取出腰上的竹筒,正要吞蛊替他治疗,忽听那村妇在门口笑道:“姑娘,喝点热汤水吧!一直赶路可冻坏了吧!” 狐七急忙把竹筒收回去,起身笑道:“谢谢大婶!”她接过青瓷大碗,里面盛着满满的ròu汤,还冒着热气。她把鬼八扶起来,正要喂,他却摇了摇头,轻道:“不想吃……闻着好腥……想吐。” 那村妇有些尴尬地笑了,急道:“对了,我竟然忘记发烧的人不能吃这些油腻的东西,这汤姑娘你喝了吧!我再去做点清淡的菜汤!”她揭了帘子就走,狐七都来不及拒绝。她看了看鬼八,他脸色通红,但精神似乎比之前要好些,他半眯着眼睛,定定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大约是由于发烧,还带着一种朦胧的勾引之意。狐七被他看的有些手足无措,正要说话,却听他低声道:“你……能不吃就别吃。我总觉着这家人热情的古怪……怕不是什么好人……” 狐七却摇了摇头,“不要这样随意揣测别人的好意,就算世界上一大半都是坏人,至少还有一小半好人的。”她用勺子搅了搅ròu汤,喝了一口,抿抿唇,忽然又道:“就算有毒,也毒不死我,你忘了?我是蛊人,一般的毒药根本没用的。” 她舔了舔嘴唇,把碗里的ròu汤一股脑喝了个干净,最后咋咋嘴,眼珠子忽然一转,慢慢沉下脸来。鬼八静静看着她,半晌才轻道:“怎么?真的有毒?”狐七闷闷地点了点头,用勺子刮了刮碗底,低声说:“是迷药,下了好多……我都吃到渣滓了。” 鬼八忍不住想笑,他抓住狐七的手,轻轻摇着,因为这个丫头看上去有点伤心,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别人的欺骗吧!他问:“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留着等他们来抢,还是马上离开?”狐七摇头,放下碗,替他掖着被子,轻道:“你待着别动,生病的人不能颠簸。眼下我不好用蛊,怕他们突然打扰。我去和他们谈谈。” 鬼八终于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狐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听他笑道:“你……你果然是个笨蛋!怎么谈?谈什么?你见过兔子和狼谈话的么?人家现在正等着你昏倒呢!你要是这样完好无损地出去,只怕更激怒他们,到时候,咱们再要走就走不掉啦!” “可是……!”狐七轻叫了起来,可是好不甘心啊!而且鬼八还在生病,怎么能再出去受冻呢? 鬼八推开被子坐了起来,“不要犹豫,快点离开这里!山里人家有迷药,就证明他们是老干这行当的,只怕还有同伙!你我都不是高手,再不走就迟了!” 狐七无法,只得将鬼八用大披风裹好,一把抱起。正要开窗逃走,就听那妇人往这里走了过来,一面还高声叫道:“姑娘!菜汤快好了,你是要咸一点的还是淡些的?” 狐七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鬼八从窗口跳了出去,然后缩在墙角不动。那妇人试探性地叫了几声,见没人回答,于是放开了喉咙叫:“老武!人放倒啦!快进来看看这两只肥羊!”那男子答应了一声,两人兴冲冲地往内室走来。 狐七不敢再听,只觉心里难受之极。鬼八挣扎着从披风里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别难过,像你说的,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为坏人难过,太不值得。快走吧。” 她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他,跨过面前的雪坑,飞快往树林里跑去。没跑几步,就听屋子里传来那妇人愤怒的叫声,然后那男子吼道:“他们中了迷药,逃不远,我先去追!你叫上小虎他们,顺着脚印跟上来!” 狐七浑身一颤,急急往前奔去。绕过一排白杨,忽见那妇人的两个孩子在前面玩耍,他们一见狐七跑了出来,立即尖声叫道:“爹爹!阿娘!两只肥羊跑出来了!” 狐七又惊又怒,实在想不到纯真无邪的孩子也跟着大人做这种勾当。她空出一只手,从袖子里铿地一下取出防身用的匕首,han光乍现,映着雪色分外刺目。她作出凶恶的模样,故意朝那两个孩子扑过去,他们登时吓哭了,掉脸就跑。狐七赶紧朝相反的方向奔跑,可恨地上深深的积雪,她怎样也跑不快,而且雪地上什么脚印都留了下来,方才出来的急忙,毡靴都留在了那屋子里,这会脚趾已经冻的没有感觉了。 匆匆跑了几步,后面忽然出现火光,几个男子在后面大声嚷嚷着什么,却是追上来了。狐七大急,再也顾不得看路,没命地往前跑。忽然脚底一滑,她下意识地把鬼八紧紧抱在胸前,只盼地上的雪可以缓解一下摔倒的疼痛,谁知这一摔竟然没有止境,脚下的雪纷纷坠落,她也跟着如同小石子一样没任何办法地往下滚。难道她竟然踩到了悬崖边上?狐七慌乱地想着,然而接下来她再也想不到任何东西,因为她的脑袋重重撞在石头上,昏迷前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紧鬼八,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狐七做了一个怪梦,夏天来了,可是书局里的人都还穿着厚厚的皮袄,她热得出了一身汗,可是老板和鬼八都死死按住她,不给她脱衣服。猫三在旁边裹着厚厚的棉被笑她,鹰六带着皮帽子喝汤。她又热又闷,使劲挣扎,一面叫道:“热死了!快放开我!脱衣服脱衣服!” 她就这样叫着脱衣服,然后猛地坐了起来,一阵水声扑腾,狐七骇然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大水潭里,身后的瀑布玲珑可爱,而水潭里的水,竟然是温热的!她浑身都湿透了,很显然皮袄湿透之后的感觉非常糟糕,又重又紧。她有些茫然地四处打量,怀疑自己还留在梦里面没出来。如果她没记错,自己应该是从雪山上摔下来的,可是眼前的景色却是绿意盎然,水潭的水碧绿清澈,上面竟然还飘着许多五彩的花瓣,花瓣是从水潭边的树上飘落的,那上面开了各种颜色的大花朵,她从未见过这种树,不由看得呆住。 水潭前面是落英缤纷的花树林,和风吹过,那些五彩的花瓣如雨一般洒落,带来阵阵甜蜜香气。树林中有一条黑色小石子铺出来的路,半点积雪也没有。 狐七还在发呆,忽听身边一阵水声,然后鬼八轻轻说道:“这里是……?”她急忙回头,就见鬼八和她一样浑身湿淋淋地坐在水潭里,他额头上一道细细的红痕滑下,是受伤了。 狐七一把抓住鬼八的肩膀,急道:“鬼八!你痛吗?伤口痛不痛?” 鬼八只道她为自己担心,摇了摇头,谁知狐七大叫了起来,“果然不痛!我果然在做梦!天啊!南崎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 他哭笑不得,干脆用力掐了她一把,不等她大叫就笑道:“痛吗?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做梦?” 狐七捂住被掐的胳膊,终于如梦初醒。她从水里站了起来,身上的皮袄吸足了水,重得要死。潭水是热的,而且有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这么一会功夫,狐七已经热得慌。她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