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何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放开了些，抒了己见：“行军打仗有很多路数，有些深涩得何与不懂。可何与知道，若是两军交战，形成了拉锯局面，可能就会僵持不下。这种情况，拖得越久，就对云舟或者其他国家不利。越大规模的战争，耗费的粮草军饷就越多。一旦在运输上有问题，那么伏己的战略优势便凸显出来了。”

    惊蛰在内心里对苏何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没想到这个作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在这方面眼光还有点独道。她政、治上造诣，不知道比她那两位哥哥强上多少倍。

    苏何与评说完了之后，苏文松很是不服气，他口齿不清的嘟囔着：“那又怎么样。就算五妹说的是真的，可伏己是咱们云舟的附属国啊。要打，也不可能在联盟内开打。故而，伏己的这一优势，也可以说是咱们云舟的优势。不值一提。”

    “我可不这么觉得。”惊蛰站起身子，“于先生，他们几位都已经说完了，是否该我说了？”

    于先生点了点头，道：“请。”

    惊蛰轻笑一声，接着刚才苏文松抛出来的话题，继续道：“方才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少爷都有提到所谓的‘最强联盟’。而惊蛰认为，此联盟三年内必定瓦解。咱们就以三年为限，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自是可以取我项上人头。”

    这话可谓是惊世骇俗，在场之人，包括苏老爷和诸位先生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说便说，哪怕讲的不对也没人对她发难，顶多是没资格留在苏家做老师就是了。她何故要赌上自己的人头。

    几位学究先生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表示：“同盟之间关系稳固。附属国每年都定点定时向云舟进贡。云舟更是与多国有联姻婚盟和贸易往来，如此紧密的关系，怎么可能轻易瓦解。”

    于先生亦是紧皱眉头，客气道：“不知道惊蛰姑娘此言是何意，还望言明。”

    惊蛰敛了说笑的嘴脸

    ，正色道：“联盟的确曾经紧密过，然那是个八十年前。那时候天下大乱，所有国家都在为能继续存有一席之地而奋战着。可小国太多，国力弱者太多，自是会被蚕食。而云舟作为当时最强国力的，对受战火重创的霜国、伏己有所恩惠，从而形成联盟。”

    “可今时不同往日。八十年过去，帝王更替，朝臣更替，所见所想自然与当年不一样。数十年间，伏己和霜国厉兵秣马，早已不甘做那区区附属国。而现在的云舟，内有官员昏庸懒政，又有天灾人祸。贫富差异甚大，一些边缘城池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撇开这些不谈，八十年的和平繁荣，使得云舟已经麻木，多少人念着云舟是最强之国，而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自我满足，却是对其他国家的进步和长处表示不屑。更有‘末大必折，尾大不掉’的情况。”

    “此乃内忧。”

    “而四强之中的吴川， 不算是联盟内的国家。近些年，吴川屡屡有些动作，乍一看好似没什么威胁，实则全都是对云舟的试探和挑衅。”

    “吴川多山地，地形极为复杂，其布兵军计擅长埋伏，重要城池皆落在险要位置。有山峰悬崖和天堑做屏障，可以说占尽了优势，易守难攻。除非多国联合起来共同讨伐，不然以云舟擅长的用兵之策，基本没有攻略的希望。”

    “东方岛国诸多。以景浮国为首。这些岛国好水上作战，水兵实力强大。不但如此，景浮人野心勃勃，不安于现状，有着扩张领土的想法。数十年间已经吞并了数个岛国，他们对云舟沿海城池和村落一直虎视眈眈。景浮虽还没入四强之列，但其发展势头如原上野火，亦要正视。”

    “此乃外患。”

    “云舟有内忧亦有外患，外强中干。这个时候的云舟十分脆弱。俗话说，没有一辈子的朋友，也没有一辈子的敌人。如果吴川和景浮对云舟

    有了威胁，那联盟中的霜国和伏己未必就会仗义相助，很有可能会权衡利弊，反咬一口。”

    “联盟国的联盟情意，早就形同虚设。之所以联盟尚在，也是因为诸国在等待一个契机，在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位先生抖着身子，纷纷叫道：“大胆……真是大胆啊……”

    苏文松更是激动，沙包一般的拳头，把桌子锤得震颤起来：“荒谬至极！云舟百姓安居乐业，哪有你说的这些事情。你怎敢如此说话，就不怕朝廷知道了，以造谣之罪将你拘起来。”

    苏何与都显得十分惊讶，她早就知道惊蛰大胆，却是没想到，她胆子大到了如此地步。敢把此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当众讲出。

    惊蛰不屑的笑道：“为什么不敢讲。你们的此种反应，不正是我刚才所说的。被指出问题与不足，便觉得是戳到了痛处，纷纷跳脚，却是少了向他人学习借鉴的谦逊和深刻的自省。”

    “诚然，这些问题是存在，可却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对自身清醒的认识。有问题，去克服、去解决，方才是正道。”

    唯于先生陷入了沉思。他安抚众人，说：“各位稍安勿躁。你们对四国的评说，我们已是有分寸了。今日的文试，只为看你们的才情，却不是为了排个先后。各位讲的都有理有据，想必苏老爷也是十分满意的。”

    于先生不亏是在国子监待过的掌佐博士，三言两语就将严肃下来的气氛缓和了。再是添了些许场面话，才是平息众人的不安。

    试后，何氏安排了宴席，与几位姨娘去招待商贾和夫人了。苏伟金屏退了左右，留下几位先生。

    “各位对今天的文试有什么看法？”苏伟金开了口。

    三位先生难免怕落个责任，言辞婉转，没有直说。说来说去，都是在变着法子含蓄的夸赞三位少爷。负面的评价基本都出在惊蛰处，他们说此女妖言惑众，不应该留在苏家，省的误人子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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