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十三

影十三某天大意忘了主人的规矩,逼得他不得不“亲身上阵”来将功赎罪。然而他们家主人竟然一次又一次,还不肯放过他!为了活命,影十三只好忍气吞声受了。只是不知何时开始——他与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味。这是一场博弈,谁先忘却身份,那么谁便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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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璟宸也不客气,取了茶饮下一杯,紧皱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大笑一声,道:“好茶!好茶!苦中回甘,柔滑甘洌,大师不仅深谙佛理,连茶道都如此精通,赵某佩服!”

    住持拈着胡子微笑,又为赵璟宸满上一杯,问道:“施主可知此茶何名?”

    赵璟宸闻言,取过茶杯仔细看了看其中颜色,又嗅了嗅茶香,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恕赵某浅薄,不曾见过此茶。”

    “这茶,乃是西山庙独产,那茶树是贫僧恩师年少时所手植,时经百年风雨,早前只为自省,后至贫僧之手,偶察其烹煮为茶亦别有风味,故而吾名其为‘风雨茶’。”住持笑着一一道出事实,“风雨茶香,施主见如何?”

    “……”赵璟宸沉吟了一会,“大师乃是敢为之人,也难怪能尝到这等绝味了。”

    “呵呵,绝味说不上,想来施主也见惯了世面,区区风雨茶不敢献丑,贫僧拿这茶出来,也只是想劝一劝施主罢了。”

    “劝我?赵某可不知……有何可劝的。”赵璟宸闻言,狐疑地眯起眼看向坐在对面一直在微笑的住持。

    住持却是摇摇头,道:“那一日施主看那侍卫的眼神,可不一般。若是贫僧没猜错,施主想来对那侍卫极为上心。”

    一瞬间,赵璟宸神情就淡了下去,他冷冷地看着住持,冷笑道:“哦?赵某倒是不曾想大师亦是如此多心之人。”

    “施主莫急,贫僧无意多加干扰,只是看着施主……贫僧就想起了恩师曾经说过的话。”面对着赵璟宸身居高位的威严,住持依旧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嘴里却说着那些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惊人往事,“不怕施主笑话,贫僧恩师少时亦曾有一好友,只是那时太过天真,恩师觉得哪怕不说,只要两人在一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水到渠成。可惜啊可惜,上天捉弄人,还未等贫僧恩师看清自己,好友便忽染风寒与世长辞,于是贫僧恩师了悟,从此遁入空门,清净六根……”

    “大师,您说得再多,皆与赵某无关。”赵璟宸打断了住持的回忆,他冷着脸,起身就打算离开。

    “施主留步!”住持也跟着站了起来,“贫僧只是想劝一劝施主,莫要留得如恩师般终生遗憾!”

    赵璟宸刹住了脚步。

    半晌后,他缓缓回过身,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住持松了口气,倒了冷掉的茶,取了罐子里的水在一边小火炉上重新烹煮。

    等待的沉默中,住持转身往柜子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敲敲桌子,引来赵璟宸的注视,他方才笑着点了点桌上的东西道:“施主可知这灯笼来历?”

    “……”赵璟宸决定不回话,就看着住持故作玄虚。

    “这是恩师留下来的,”住持也没打算等到赵璟宸的回复,自顾自便说了下去,“恩师在世时,每逢灯照节就会提着灯守上整整一夜为好友祈福,只可惜,造化弄人,事后再多的补偿,他终究也只能看着烛火长叹----施主,贫僧不欲碍了天作因缘,也只是说一说,算是尽了贫僧所能。”

    赵璟宸还是冷冷地看着住持,面前茶碗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睛,可他却是一动不动,依旧直直望着前方,似是透过那一片蔼蔼茶香,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那么……赵某亦有一问,还望大师解答。”半晌后,赵璟宸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撇去大师对故人之事心存遗憾一说,不知大师又是为何对我的侍卫如此上心?”

    气氛顿时一僵。

    住持停住了倒茶的手,他看着自己发皱的手背,忽地笑出了声。

    “施主聪慧,那便请施主在贫僧回答前,先解了贫僧心中疑惑罢。”

    “若我说是又如何,你还能阻了我不成。”赵璟宸瞥开眼去,随意寻了一处盯着看,嘴里淡淡地说着:“赵某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却处处打听他的身份,而今又编造了旧事假意来劝说我,赵某再愚昧,也能看出你对他的在意。”

    “……呵,”住持搁下茶壶,对着赵璟宸摇了摇头,“便说瞒不住……也是贫僧心急了。事已至此,贫僧也不瞒着施主了。是,那一日贫僧乍一见侍卫便觉颇有几分面熟,尔后仔细瞧来,心中既更有了几分确定,正是贫僧故友之徒!”

    说着,住持长叹了一口气,拂袖取过一杯清茶饮下,又突然将那白瓷杯狠摔在地上。

    “当年故友要贫僧照顾他半月,贫僧应下了,恰逢有挂名僧人前来探讨佛法,贫僧当时也是心高气傲,一连数日与那僧人辩理,等歇停了,才发现他消失了,遍寻四处才知道,是因他离了自家师傅心中不安,一日出了寺庙,在市集中被人掳走……施主可知,那年他才九岁多一点,瘦弱得不像话,故友临行前殷殷嘱咐定要好好照顾他……可等到故友归来,贫僧只能拿出一件破旧的衣衫……”

    住持面带愧疚,语气悲痛地诉说着,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而赵璟宸听着听着,也蓦然想起与影卫间闲聊说起的往事,那人用着很平淡的语气说,自己是约莫九岁多进的大雪山,算是年纪较大的一个了。

    ----却不曾想,在这地方竟也能听到他的过往。

    “……你的故人,又是何人?”犹如被一刀分成了两半,赵璟宸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话。

    住持很快回答他:“故友乃是行走江湖借此地歇脚时所遇,他不曾告知贫僧过往,只留一个俗名,名曰‘施棋’。”

    “施棋……”赵璟宸反复咀嚼着这二字,一遍又一遍念着,心中思绪转过万千,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埋在了记忆的哪一处。

    突然间赵璟宸一个激灵,他猛地盯住了住持,急急问道:“此人可是右眼处有一道伤疤,横贯了眉尾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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