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失真

第93章
    路许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他兴奋不足惆怅有余,所以他深吸了一口九月空气里的桂花香,垂眸掩去了眼睛里密布的乌云。

    这么喜欢架子鼓,怎么不和鼓过下半辈子,路许心想。

    路许转身,回了文创街上的面料博物馆。

    栗子悄悄话唱了首本乐队的歌,又应江乘月的要求,唱了已经散队的柚子冰雪的歌——

    [宽窄巷子未醒的梦里,稻城的晨曦。]

    [白色衣角翻飞过情思。]

    [五线谱记着猜测的是非题,选是选非,猜不透你的小心思。]

    路过的人有人懂民谣,能驻足品评一二,有的不懂,则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柚子的歌,写得真好,可惜散队了。”栗子悄悄话的鼓手羡慕地说,“你们那时还是一群高中生,歌词里却有故事。”

    “不过乐队都这样。”他又说,“那么多不同境遇的人凑在一起,能留下一两场惊艳的演出已经算是万幸,最终能坚持下去的乐队寥寥无几。”

    江乘月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自己玩音乐,江乘月见过太多散队的乐队了,有的因为学业,有的是因为家庭,还有的仅仅是因为内部成员的矛盾。

    他们都像是花,年年岁岁,开了又谢,旁人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有新歌可听,有新人可看,只有他还记得那些乐队的名字。

    “也不用难过。”栗子悄悄话的鼓手说,“不止是乐队,除却最终能走到一起的人,谁和谁不是聚了又散呢?”

    江乘月从观看乐队路演的人群中晃悠出来,踱步走到了卖东西的小姑娘身边,伸手:“给我吧。”

    小姑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手里系了璎珞的小锦囊递给了江乘月。

    “谢谢。”江乘月冲她笑了笑,转身去面料展馆的门口等路许。

    很多民谣乐队的歌里总是带着点青涩的惆怅,江乘月以前不懂,今天听栗子悄悄话的鼓手说了两句,有点不明原因的低落。

    他心不在焉地捏着手里的小玩具,揉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想起刚刚那小姑娘说过,这是什么测姻缘的东西,里面放着有缘人的姓氏。

    江乘月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把自己,他是昏了头了,才会斥巨资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傻子才信这种东西。

    江乘月的手指牵着,闲闲地从袋子里拎出了一个小木牌,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风一chuī,小木牌转了半圈,露出了上面做工粗糙的刻字——

    “路”。

    江乘月的手一松,小木牌落在了他的腿上。他心如擂鼓,一时间竟然觉得心里有一片浆果花园,一群梅花鹿排着队,挨个闯进了他的院子,把浆果给拱得乱七八糟,殷红甜腻的果汁落满了鹿角。

    小鹿撞进了心里,呦呦鹿鸣,仿佛都在朝他念叨着,他江乘月不可能是直男。

    有点东西,不是智商税,是他唐突了。

    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从他的背后传来,江乘月手腕一翻,把刻着“路”字的小木牌紧紧地捏在手心,藏了所有的痕迹,没让路许看见。

    路许出来走了一圈,再回展馆里,什么都没看进去,再上乘的布料都入不了他的眼睛,脑海中只有江乘月今天忽然换上的那件黑色polo衫。

    那时他觉得碍眼,现在转念一想,那衣服上的logo,还是他亲自画的,他的心情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路许从展馆里走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斜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江乘月,再往远处去看,刚刚那个卖东西的小姑娘已经不在那里了。

    既不愿意进去陪他看展览,好像也忘记去拿买了的东西。

    江乘月叫了声“路哥”,但路许没理他,只是牢牢地盯着他书包上挂着的熊猫玩偶,目光

    看起来像是想拧掉他那个熊猫玩具的头。

    “我们回家吗?”江乘月捏紧了口袋里的那个“路”字。

    “走吧。”路许说。

    “路哥?”江乘月坐在车上翻自己的书包,“你最近看见我的水杯了吗?”

    路许没搭话,只是斜斜地扫了他一眼。

    这水杯,江乘月前几天军训带去学校,被他不小心摔裂了,当时打算扔掉,放在垃圾桶边,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了。

    算了,路设计师十指不沾阳chūn水,不可能会关注他这些琐事,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杯子在哪里。

    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路许压根就没理他,刷Nancy Deer公司近日高定订单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每到这种时候,江乘月就觉得自己和路许的世界之间,大概有一道透明的高墙,他看得见路许的一举一动,却闯入不了路许的生活。

    “这个给你。”路许抛了个水杯过去,“之前去德国的时候,有个画家送的,你先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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