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般僵持了半晌,元欢自醒来起,又是担惊受怕又是掉眼泪,这会没用多长时间呼吸便均匀下来,严褚见她睡得香甜,才僵着手臂慢慢将人轻轻放到那张雕花架子床上歇下。 元盛方才接了小太监的传信,轻手轻脚溜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神色稍有所变化,踱步到严褚跟前,半弯着腰道:“皇上,方才太后娘娘身边的楚嬷嬷来了一趟,说太后请皇上晚些到慈宁宫用晚膳。” 严褚丝毫不觉意外,只是弯唇抿出个格外嘲讽的笑容,目光始终落在床榻上的人儿上,片刻后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元盛便只好在心底叹了口气。 皇上登基称帝,改朝换代,苏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因着太后的关系,皇上也乐得给这份脸面和荣宠。若苏家一直安安分分的倒也还好,偏生这几年小动作不断,频频挑战帝王底线,已然为朝堂诸世家所不容。 太后这等常年礼佛之人,也蒙了层烟火气,开始插手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更瞧上了皇后的宝座。 但这回苏四姑娘犯下的事,多半连累苏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莫求皇后之位了。 建章宫书房隔间,太医院院首衣袍微撩,跪在地上,愁眉不展,对严褚所说的情况感到极其费解。 这伤及后脑,确会引发一些不好的病症,也确实有就此失忆失明的先例,那都是因为那脑后淤血所致,倒从未听说过撞了后脑勺会使人性情大变,对从前厌恶之人格外依恋的。 他思索片刻,试探着道:“这种情况微臣虽也未曾听闻过,但显然九公主对皇上并非表面所现那般,据微臣所知,这昏迷之人醒来,最想要亲近之人,便是潜意识里最欢喜依赖之人……” 他绞尽脑汁想将话说得好听些,但中途好几次磕绊停顿,说到最后,声音愣是小了下来。 严褚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自然也有了底,他摆了摆衣袖,直接打断了那些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胡言鬼扯,凝眉问:“你说两三月便能恢复,有几成把握?” 那太医院院首见他总算问到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就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信誓旦旦地回:“皇上放心便是,只要九公主好生养着,日日按时服药,不出三月,淤血定然消散,人自然也会恢复过来。” “只有一点,九公主身子骨不好,这辉更是雪上加霜,再不能出什么岔子了。” 这大概是这几天以来,严褚听过唯一一句叫人觉得安心的话了。 依她那要强的性子,若是这辈子再瞧不见东西了,也不知会是如何个崩溃法,哪天想不开有了轻生的想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的。 严褚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手掌心朝外扫了扫,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疲惫,“朕知道了,下去吧。” 元盛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到了案桌边,道:“皇上,您已经两日未曾阖眼了,千万保重龙体啊。” 这茶是暹罗那边进贡来的香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青花瓷杯里,原本还蜷缩成团的叶片焕然一新,随着热/流上下沉浮翻涌,香气比旁的茶都要浓郁一些。 严褚端着茶盏微抿一口,透过镂空的小窗,瞧见一轮斜阳西下,只剩了点黯淡的橘红点缀在云边,就像是少女的云缎裙上绣着朵秋海棠,绚丽又别致,勾人眼球。 站了有一会儿,他将手中茶盏放下,清脆的一声响动后,他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前几日太后命人送来的佛珠手钏,说是高僧开过光,戴在手上可以避祸就福。 严褚眼底幽光变幻,抬步往殿外去,声音里尽是说不清的寒冽:“摆驾慈宁宫。” 苏槿的事,可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