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意外我们两人都绝口不提,之间话也很少说。 他脖子上的红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看不惯,也内疚,在储物袋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副不知何时放进去的铜镜丢给了他,还给了他药。 有一日清晨,我见他拿着小刀,对着桌上的两个脸大的铜镜刮胡茬。我毛发生得不旺盛,从未长过胡须,自然也未曾刮过。 他以前也刮过,只是起得比我早,我之前从未看见过他打理。 我坐在chuáng塌边上,斜着眼睛,悄悄看着他。 镜面里,我看他右手拿着小刀,稍稍往右偏头,轻轻刮着下巴左侧,他刮得细致缓慢,小小的胡茬消失不见,过了会,他换到右侧,昂起了脖颈,许是铜镜的确有些模糊,让他不得不凑近了细看。 那铜镜的位置摆得恰好,我看到他半边光洁的下巴,下面凸起的喉结,当然……还有青红渗血的指印。 忽然,他喉结滚动一下。 我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将刀放下,铜镜里闪出他的面容,镜子里的他挑眉,问我:“你看我gān嘛?” “我没看!”我下意识反驳他。 他将铜镜调了个角度,我又看见两颊晕红的自己,衬着横生的疤痕,竟有些古怪的娇意。 “脸这么红,”他垂眼说,“你在想什么?” 我被他戳中心思,若是以往,我定当说他了,可自那夜以来,我心中总存内疚,遇上他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他收好了小刀,转身看我说:“刮了胡子是不是显得年轻些?”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你说一说我有多少岁?” 他怎突然问我这些……又忽然与我这样说话…… 我脸上微热,“谁要猜你的……” 他没把我话放心上,看着我思忖道:“我觉得你应该才二十左右……” 我微微窘然,犹豫着说了个数。 他神色微变,“你看起来这么年轻。” “你懂什么!”我看他神情惊讶,不由为自己辩驳,“修行之人,五十以下都是少年。” “也就是说你可以活两百岁?”他顿了顿,“也不会老?” 我伸出五指,笑他眼界短浅:“自然不会,我活五百年,不在话下。” 他脸色一下变得奇怪,既像是不相信,又是不安。 “那我?”他指着自己,“我能活多久?” 我心头一乱,微微替他伤感,嗫嚅道:“常人活一百都是长寿了……” 他微微蹙眉,眼里不知是惊还是悲,久久都默然无话,许久他平静些许,垂眸问我:“我不能……修炼吗?” 这可未曾有过先例,但若是他一直吃我炼的丹药,定会延年益寿,何必qiáng求修炼道法。 而且我也不愿意他修炼,修着修着记起来该当如何? 于是我说道:“当然不能……” 他点了点头,再也没说话了。 我原以为他放下了,可自从他问过我修炼的事后,也不知是因为他心情低落,还是许久没有荤腥,这几天做的饭菜都并非以前那样可口,我就撂下筷子不吃了。 于是饭桌上只有他一人。 我不吃饭的第一日,他应是以为我闹脾气,劝过我一回,但我还是不吃。 第二日,他就总是看我,简单的饭菜也色香味俱全,我却还是神色恹恹,没有胃口。 第三日,他蒸了我最喜欢的小甜馒头,又煮了一大碗香气四溢的面端到我面前,他说:“别挑食,小心身体受不住,你又不是吃不下。” 我诧异看他一眼,说:“我已辟谷,不吃也可度日。” 刹那间,他脸色一变,纵然他竭力掩饰,但我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惊奇和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尴尬。他沉默一会,将东西放在我面前,转身走了。 我坐在窗前,捧着碗吃得gāngān净净,就连汤都喝了,然后又就着窗外雨打的声音吃完大半碗甜馒头。我晃着腿,盯着小半碗香香软软的小馒头,打了个嗝。 我还是吃得下的,但他一直在忙,我也想叫他来吃一些,当作示好。 可我要叫他什么呢?直接叫江默吗? 叫出来有些奇怪…… 我之前都喊声哎,或者根本不用喊,他就自己过来了……可如今哪能这样,他都给自己取了名字,上次我不记得,他还很生气呢。 我做错了事,他即使生气,即使怨我,都还照顾我,给我做饭,现在说不定还在灶屋里准备吃食。 他都给我递了台阶下,我讨好一下他又何尝不可呢? 我喊了他一声,他听见我叫他,掀帘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异,“你刚刚叫我什么?” 真是奇怪,我不过叫他小名而已,他怎这样大的反应……可我见他这样,自己也觉莫名羞耻,脸都也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