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用筷子夹着往打包盒里装。 “你晚上去哪儿?” 阮妍解了围裙,手捶着腰,“崇崇他妈喊我去做美容。” “我爸呢?” “他爱去哪去哪吧。” 景允就笑,找了个没用的纸手提袋把盛满的打包盒装进去,拎到玄关,往手腕和脚踝处喷了点花露水,夏天来了,他特别招蚊子。 “我出门了。” 巧的是,他和康崇在小区花园里碰见。这人也是回来洗澡换衣服的。 两个工作了一白天的卑微社畜,下了班却从头到脚捯饬得焕然一新,面对着面发了会儿愣,微妙的有点羞耻。 好像俩人都假装不把这当回事儿、私下里却自以为是地互相瞒着对方,搞得很有仪式感似的。 康崇一顿咳嗽。 景允不知如何是好,是先解释这个巧合还是随便糊弄过去装作无事发生,这样能多少削弱一点内心适才萌生的暧昧浮想。 他把打包盒咣当往康崇手里一塞:“给。” 康崇终于找到台阶下,松了口气,把叼在嘴里的烟往耳朵上一别,热切到有些殷勤地接了过来,问:“这什么啊?” 他的车钥匙嘀一声响,门锁自动弹开,景允便一头拱进车里,双手抱胸,板着脸目视前方,一条腿抖个没完。 “我妈做的,让我给你带点。”他看了看表,冷静道:“走吧,快六点半了。” 康崇莫名其妙,挠挠后脑勺半干的头发。 “咱妈让带的你紧张什么……” 两人开车上路。 康崇当惯了义务司机,也听多了景允的使唤,时不时就想讨回一些便宜,追求心理平衡。 比如他没戴蓝牙耳机的时候,要是有很急的来电,就会支使副驾驶座上的景允拿起电话,接通了扣在他耳朵上,这样自己还能保持双手驾驶的状态,减小c.ao作失误的概率。 景允的手总是比他的脸温度低点,光滑,微凉,手腕上分布着浅青色的血管,淡淡的薄荷味,到了冬天,是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护肤品香,生姜柠檬,柚子海盐,更奇怪的还有冰淇淋,棉花糖。 今天是什么呢? 他说:“什么吃的?闻得饿了。你喂我吃一口呗。” “天了。”景允说:“您下车自己吃。” “我不。”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景允愣了一下,维持正襟危坐的状态,凝滞了几秒钟,揭开饭盒鼓捣起来。康崇开车,没看得见。 他只负责在有食物送到脸前的时候张嘴咬住。 藕饼。趁热吃果然是正确选择,表皮还是酥的。 他囫囵地说:“好香。” 是花露水。 第4章 电影开场之前他们以为没有那么多人,进去之后却发现小小的放映厅几乎满员。男的女的,情侣学生,人影在忽明忽暗的荧幕前攒动,像玻璃缸里的金鱼,游弋,交错,渐渐平息。他们坐第六排中央。景允左边挨着康崇,右边是一对带小孩的年轻夫妇,一家三口,孩子目测五六岁。他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灯光熄灭,色彩,杂音都消失了,空气里充盈着人群的体温和爆米花的甜香。他坐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康崇的手。 康崇以为他看不清楚,需要帮扶,下意识地将手掌反了个面,托在景允掌心下面,手指反扣,用了点力把他抓稳,“慢点儿。” 景允吓了一跳。 甚至于他一瞬间没立即反应过来,已在对方宽大骨感的手里停留了片刻。 或许是刚才排队取票耽误时间、跑着进场的缘故,康崇的手有点出汗,温暖泛潮,没到s-hi滑的程度,好似淋过一场小雨的苔藓。 他就像平白摔了一跤似的,带着意义不明的顾忌和欲盖弥彰的敏感,从那手里脱了出来,一把扳开影院折叠的座椅,坐了下去。 电影正好开始。 旁边的小孩兴奋地蹦跳,被父母连连嘘着声按在了座位上。 双方默契的没有任何表示。 黑暗之中,康崇搭在扶手上的手动了两下,收拢攥紧又克制地放松。 片头字幕出来,景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隔不多久,又舔了舔。 他寻思着,早知道买点儿冷饮。 电影观感一般,勉强符合期待,不难看也不惊喜,景允能说出那么一两个喜欢的镜头,估计今晚睡完一觉也会忘得干干净净。 康崇边下楼梯边用手机刷豆瓣给电影打分,顺便浏览几条最新评论,果然褒贬不一。他把他觉得准确和中肯的念给景允,说:“还行吧,爆米花片,要求别那么高。” 扶梯上有两个和他们看同一场的小姑娘也在热烈讨论,景允只听了一耳朵,转头就提醒他留神脚下。 其中一个小姑娘忽然扭过来看他,看他的头发,面孔,在康崇腰间扶了一把又迅速抽离的手臂。 景允注意到了,但不太想和她们对上目光。康崇也注意到了,他歪着头想想,强行把景允的手拉回来,半推半就地抱着自己。 景允都被他气笑了,不知道气在哪儿,更不知道笑什么,他尽可能回避和忽略着他人的注目,说:“有病啊你。” 可他说话声音太柔,比风还轻,实在听不出责怪或揶揄的味道,康崇也笑,眼睛半眯着,下巴微微扬起来,一个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让人怎么解读都行的微妙语调,“你最近跟我不亲了。” 出了影院,空调的魔法失去效用,郁热的晚风将人包裹,景允摁死一只正趴在他胳膊肘上吸血的蚊子,搓捻搓捻指尖。 “你还想怎么亲?” 康崇低头点烟,闻声含着烟蒂、抬起眼帘看他,嘴角使坏地上翘,吐字模糊:“碰一碰还是用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