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动作,康崇也伸出手,代他抹掉脸上残余的水,他迷了眼,内眼睑红红的。 “好了啊。不要在海里偷偷哭,”康崇说:“没有腿也可以嫁给我。” 景允笑而不语,接过毛巾搭在头顶,反手把水蹭到康崇身上。 两人下楼洗澡。 到了公共浴室门口,特意探头张望一眼,见里边儿全是挡板隔开的单独淋浴间,便双双放下了悬着的心。 幼时跟着各自的爹光着屁股在澡堂里嬉戏的时候哪曾想还有需要“避嫌”的一天。 景允本来穿的就是泳裤,衣服也不用脱,直接带了洗漱用品进去,打开莲蓬头试温的时候,听见隔壁开关门的动静,康崇也进来了,在他左边那间。 陆续有其他人也结束锻炼过来冲澡,互相认识,c-h-a科打诨的声音分散在浴室各处,还有人唱歌,跑调了,惹来一阵哄笑。 只有他俩这边是静默的,心照不宣。 景允先洗完,临出去时敲敲对方的门,说:“我在外面等你。” 康崇应了一声。 他换好干净衣服,到更衣室外面,拿公用的吹风机吹头发。 等康崇也换好衣服出来找他,让康崇找把椅子坐,顺便一起吹了。 “头低点儿。”他指挥道,将风筒后移,吹后脑勺。 “哦。”康崇左手摁着手机回信息,右臂张开一搂,环抱住他的腿。 景允面色无虞,吹完拔下c-h-a头,随手一缠电线,将吹风机递给一旁瞻前顾后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借用的陌生男x_ing。“给。” “房子多大合适啊你觉得。”康崇压根儿没管,切了个看房的app浏览起来。 “俩人的话……七八十平?”景允说:“首付咱俩各出一半。” “房产证上就写咱俩的名儿。”康崇说:“代替结婚证了。” 他跟景允击了个掌。 “计划通。” 第26章 阮妍和景越冬散步回来,景允已经先一步到了家,在客厅看电视,盘着腿,茶几上摆了壶冰糖山楂茶,三只茶盏。茶水颜色浅淡,冰糖还未彻底融化,晶体和山楂片一同沉在玻璃壶底,端起来往杯子里倒的时候相互碰撞,发出轻灵的声响。他倒好两杯茶,说:“回来了。” “你是蛮早。”阮妍先搭了腔:“游泳去啦?” 她单脚站着,扶住立柜换鞋,把手提包挂起来,口中絮絮念叨:“对么,多运动运动。得亏你不胖,谁家二十多岁男孩儿跟你一样整天暮气沉沉的。” 随后进来的景越冬关上门,落了锁,自此阻绝一切,楼道里忽闪的声控灯,邻居家婴儿的啼哭声,平凡世界的喧闹与尘嚣,他们组成了名为“家庭”的个体,完整而独立,能够不被外界审视和干涉。 景允给电视调了静音,把遥控器放到一边。 他开口道:“我有话跟你们说。” 昏沉的城市陷入休眠,天空沉静邃蓝,夜风吹进窗纱,朝外眺望,远方有座尖顶的信号塔,间断地闪烁着红光。 景允坐在电视机屏幕前,面对着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父母,中间隔着茶几,他定定心神,呼出口气,泛潮的手心握住膝盖,钝钝地磨蹭了一下。 他吐字清晰,语调平稳地说:“我和康崇,在谈恋爱。” 屋里太静,好像无形之中有一根针纫进了太阳x_u_e,拉扯着一根线,让人耳鸣。身后的电视似乎换了节目,刚才是黑白纪录片,画面卡顿抽搐,人物都像按了快进似的,现在有了斑斓的色彩,让他的背影挡掉一部分,剩下的投在父母脸上,不断变幻,忽明忽暗。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景越冬先出了声,他说:“是字面意思吗。” 景允低着头,上下点了点。眼角的余光里,阮妍一动不动,神情凝滞,彻底丧失了应变能力。 “你们俩不是朋友,”父亲说:“是恋爱关系,在交往。” 他坦然:“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 景越冬喝了口茶,清清喉咙。 “那你是从----” “你。” 他的话被阮妍打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的?” 她人坐不稳当,下颚微微战栗,景越冬立即攥住她的手,搂住她的肩膀,手臂拢紧,帮助她缓和情绪,但很快发现好像并不需要。 她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 景允几经踌躇,对上她的视线,说:“初中,或许高中。” 她执着地:“到底?” 他说:“我记不清。我根本没在意,也没心思在意。” 过量的爱和关怀使他被动,谨慎,惯于回馈,多年来的克制和内敛已然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贯穿在x_ing格里,鲜少去索要,去争取,很难“无所顾忌”。 “就这一次。”他说:“我想自己做主。这是我的心愿。” “我想出去单过,跟他一起生活。” “你考虑清楚了?”阮妍说:“不结婚了?不要孩子了?” 他摇摇头。 “我不能骗自己,不能骗你们,”他说:“也不能骗别人。” 阮妍没应声。 默然许久,她自说自话似的嘟哝。 “随出去的份子钱也收不回来了哦……” 景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罢了,迟早的事儿,三十而立么,眼看着就快了。”景越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