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中只要是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当年两国有多水火不容,家家户户有壮丁的,也基本曾有战死沙场的。端王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担心那御医公报私仇,胡乱下药,或者是故意给他下错药,那到时候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甄莫林说道:"端王爷说笑了,你总不能放着御医不要,去找城里的那些大夫吧,那岂不是更不靠谱?" "呵,换人,换人。"端王不想再跟他说话,横竖都不要那些御医再来替自己看病。等南楚太子走了,他唤了侍卫来,喘气说道,"你去找城里,最、最好的大夫来,年轻点的,不要说是给谁治病。" 侍卫应声退下,去寻合适的大夫了。 端王半死不活地躺在chuáng上,懊悔极了来这南楚。一路吃尽苦头不说,还差点被杀了。 谁要杀他?真的是司徒空?那个刺客身上所挂的腰牌,的确是宫中暗卫所有。不过司徒空的暗卫训练有素,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这样粗心大意的。 难道是有人故意栽赃司徒空,好让他们龙虎斗? 他眉头一皱,想不出其他仇家。 他转念一想,不对,不能判定到底谁要杀他,但他可以想想是谁举荐他做使臣的。 ----司徒空。 端王想到这个名字,又想起一件事来,被举荐为使臣的前几日,他似乎当众嘲讽了司徒空的贱民出身,当时司徒空只是笑笑,如今一想……分明是笑里藏刀。 这下完全可以断定要杀他的人就是司徒空了。 跋扈了半辈子的端王想通后,顿时没了脾气,心中只有满满的惊恐。 怎么办,司徒空一次刺杀自己不成,还会来第二次。 不行,他要赶快回大周,跟皇上说明司徒空暗杀皇室中人,láng子野心,蛇蝎心肠! 端王想罢,就要起身,这才刚离chuáng半分距离,伤口就重重一扯,扯得他两眼一翻,差点痛死。 他气息更弱,低声:"快……快找大夫……" 昌鸿堂外,是热闹的皇城主道,平日便拥挤的地方,如今更加拥挤了。 只因城中百姓突然听闻,有位神医来了皇城,还给人免费治病。 这会茶馆酒肆也都传遍了这消息,尚有来晚了不知道的人,一问,便立即有人跟他解释道:"就是那位云游南楚的杨大夫啊。" 说完一般人都会恍然大悟,知道说的是哪位神医。 名气之大,美名之广,是连香香都没有料到的。她在茶馆里吃着花生,听往来了几百人次的茶客闲聊,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 "原来我爹爹这样有名气。"香香感慨着,自言自语道,"还好爹爹不要我跟着,不然这么多人看病,光是倒茶也一定会累坏我,爹爹一个人,就不用倒茶了。" 她此刻颇为满足,暂时不再为不能跟在爹爹身边而不开心。她又喝了半壶茶,几乎所有的茶客都在提这件事。 不对……香香忽然反应过来,爹爹都已经来了一天,来得静悄悄,当时没人知道,怎么现在消息突然如雨后chun笋,一夜间全都知道了。 她微微迷眼,难道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件事。但爹爹好似没有一点意外,看样子他也知道这件事。 "客官要上什么茶,可要什么点心?" "铁观音,来碟酱肉片。" "好勒,客官稍等。" 前面桌子坐下两个人,专心细听爹爹那边动静的香香品着茶,没有留意。过了一会,她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眉眼一抬,就见对面桌子上,果然有人在看自己。 "咕噜咕噜……"香香捧着杯子,恨不得把脸淹进里头。她没有放下杯子,双手抓着它遮着大半的脸,眼睛直转,试图避开那人的瞧看。 "怎么了?" 同桌之人见谢时往自己背后看,警惕地转身,后面几张桌子都是人,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他回过头来要再问,就听谢时说道:"你先去昌鸿堂盯着端王。" "嗯。"那人喝了一口茶,就拿着剑去那边蹲守了。 谢时起身走到香香桌前,俯身说道:"拼个桌,你不介意吧。" 香香抬眼看他:"介意。" "哦。"可对面人还是坐了下来。 香香放下杯子,咬了咬唇,她捋了捋发,这两天除了头发长了一些,好似就没其他变化了。一个男的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所以她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了,这次没法掩饰了。 谢时细细打量她,发现她仍不是那个骗他兔子的人,但是是那个他进城后,在买镯子的小姑娘。 ----她们要么一定是姐妹,要么一定是妖怪。 香香的眼神不再躲闪,放下杯子说道:"我们家风严厉,你要再这么看我,我就要你娶我了。" "哎呀,那可不行。"谢时稍稍收回眼神,正好小二上了酱肉,他将碟子朝她推去,笑道,"给你酱肉吃,算是我上次认错人,给你赔不是。" 香香gān笑两声,不想跟他多坐,怕露了破绽,可她转念一想,他是司徒空的人,看起来还在暗卫中身居要职,那说不定能获得一些不错的情报。 谢时见她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如沉静湖面上的微微水光,打过两次jiāo道的他,知道这小不点又有了什么小心思。 他等了一会,才听她说道:"你认错的那个人,跟我长得很像吗?" "一模一样,就是比你矮了点,是个非常矮的小不点,像个蘑菇,又矮又圆。" 香香禁不住看他一眼,想骂他。 谢时轻轻眨眼,又道:"还丑。" "……"香香说道,"那你怎么能认错人,我长得可是一点都不难看。" "大概是因为看的是背影,还是有些像的。"谢时喝了一口茶,又道,"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是见了第二回 了,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下次见了你,还叫你小姑娘吧。" 才不会再有第三次。香香说道:"我叫秀秀,你呢?" 谢时想了想,瞧见桌上的杯子,说道:"谢圆。" "哦。"香香才不信他,自己的名字还要想,他就不能装得像一些,不过自己也没说真话,扯平了。她起身说道,"那我走了,有缘再见。" "秀秀姑娘走好。"谢时又道,"你的茶钱记得结。" 香香愤然道:"知道了,刚才已经给了。"她夹了一块酱肉塞他嘴里,说道,"吃你的肉吧。" 谢时瞧着那愤愤离去的小姑娘,笑了笑,忽然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发现那秀秀姑娘的头发,似乎比上次他看见她时,长了不少。 他细细嚼着肉片,仔细回想当时在商贩摊子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的背影,对,头发明明没有那么长。 但这次的她无疑是那个买镯子的小姑娘,这点连她自己也承认了。 有人的头发能在两三天里长这么快?足足长了有一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