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一个五矮身材的中年男人摔出来,喉咙中溢出极模糊的一个‘救’字,然后身体直直一挺,手脚抽搐,顷刻不动了。 一朵纯白娇嫩的玉兰花,自他的鼻口之间妖娆绽放,他的面孔和五官就像是花苞外的那层花萼一般,四散翻开。 鱼初月头皮发麻,僵在原处。 便见崔败侧移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握剑的手臂微微扬起少许,是保护的姿态。 “退。”音色清冷低沉。 鱼初月疾退几步,避到了街道对面。 崔败寒剑出鞘,迎上前去查看。 鱼初月注视着他的背影,只觉胸腔中‘怦怦’震颤,这一刻,她忘记了崔败是个吸血怪的事情,只希望他不要轻易就栽在了这里。 说好的有危险都是修无极上,她和崔败只是走个过场等着辨认真凶的呢? 就在鱼初月全神贯注地盯住崔败动向之时,她身后有一扇木门无声地开启。 一个长着赤红酒槽鼻的男人迷迷瞪瞪地攥着一只酒葫芦走了出来,他的上唇已不自觉地翻起,鼻腔和喉咙处隐约可以见到娇美白色花瓣,若隐若现。 他一把抓住了鱼初月的肩膀,冲着她的耳朵张开了大口,玉兰便如蛇信一般,眼见便要弹she而出。 “都来陪我……死啊!”他含浑不清地嚷着。 就在玉兰自此人口中绽出的霎那,鱼初月猛然回身,手中割草弯刀毫不迟疑地切向那朵娇美玉兰,将它狠狠挡了一下,没能扑到她的脸上。 她借力避向后方,然而始终迟了一步,脸颊上溅到了少许花汁。 胳膊一紧,崔败高大的身形贴上后背。 他单手拽着她,另一手扬剑护在她的身前。 “碰到了?”他语气森冷。 鱼初月觉得他应该是在思考她是不是脏了,还能不能接着吃。 第9章 鱼儿水中游 鱼初月抬起手,照着脸颊上冰凉的地方抹了抹。 清透的花汁。 崔败的寒剑仍然斜在她的身前。 她转过身,坚qiáng地凝视着崔败:“大师兄,请不要提前送我上路,我觉得我还有研究价值,留着我多多观察,说不定攻克这邪祟的希望就在我的身上了!” 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笼罩头顶,她一时竟顾不上去愁自己已经染到花邪的事情,只惦记着当前该如何在崔败剑下求生,别被他随手一剑给剁了。 崔败:“……” 他往地上瞥了一眼,收剑归鞘,单手凌空一握。 便见死者脸上那朵白玉兰破体而出,向他掠来。 此刻鱼初月身在崔败‘怀里’,简直就成了一块挡箭牌。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朵怪花bī近。 它是极美的。 洁白微透明的花瓣,似玉中包裹着清水,绝美地绽向四方,吐出纤柔的淡红细蕊。 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它背后隐藏的那些yīn暗邪恶,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鱼初月正要缩,只听身前响起了‘咔咔’的冻结声,这朵鬼玉兰已被冰霜覆住,冻成了一朵绝美的冰中之花。 崔败原来是剑道双修的! 冰花落在了崔败掌中,他托着它,平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端木玉?”他微蹙着双眉,好像想要从这朵花的脸上,看出一个人的模样来。 这花和端木玉,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鱼初月道:“万剑门出事的门人既然传回了这个名字,想必他们是查到了什么线索,修无极定是追着线索去了。有线索藏着掖着,到时候查到点什么,他还真以为是自己本事了。” “就凭修无极。”崔败大约是看鱼初月活不了多久了,话也多了些,“此人顽直愚钝,作兵器,尚可勉qiáng一用。别的,不行。” 鱼初月:“……” 厉害了,堂堂剑尊修无极,剑道第一人,在崔败嘴里就是个棒槌——棒槌也能做兵器嘛。 身后传来了冷哼:“长生子就教会了背后碎嘴这一招么!” 修无极竟不知何时回来了。 崔败看了他一眼,很正经地回道:“第一,不是背后。第二,中肯点评。” 修无极:“……”给他整没脾气了。 鱼初月解释道:“大师兄是看我快不行了,心情特别好,这才难得话多些。” 修无极:“……” 半晌,剑眉一皱:“你碰到了?” 鱼初月点点头:“被溅到了一点儿。” 修无极满腔闷火上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毕竟是……和瑶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啊。 哪怕性子顽劣不堪,但放在眼前看着这张脸,也不失为莫大的安慰。 可她竟然就要死了么? 要死的人,竟还是这般无虑无愁? “你不怕?”他脱口便问道,“你一个小小女子,怎会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