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愿意,我就能立即为你安排,若是回归女子身份,没有人会想到她和裴将军的关系,我们之间……” 或许也有机会…… “凭什么?” 裴君毫不犹豫地打断,“女子之身又如何,我活到今时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所得,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黎民百姓,凭什么放弃?” 她原来想解甲归田,这样她身份有可能带来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但这不代表裴君就愿意隐姓埋名或者回归女子身份。 谁去指责一个女子不该如何如何,裴君都不会否定自己做过的事,这是她的荣耀,绝对不是耻rǔ。 秦珣一定是好意,但这个好意,将她看轻了。 “裴君明白殿下的好意,只是裴君既已作出决定,便是无善终,也绝对不会回头。” 阿酒捧着茶壶走到书房外,便听到两人这一段话,欲敲门的手缓缓垂下,静静地站在原地片刻,回身坐在台阶上出神。 书房内,秦珣眼中的无力再无掩饰,“裴君,你真的无愧于任何人吗?” 那目光几乎灼烧到她,裴君只能撇开眼回避。 秦珣极想bī她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可有人在她心中是特别的,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有很多,不是他。 “抱歉,是我口不择言了。”秦珣声音极轻,“茶我就不喝了,希望你……坚守如初,长命百岁。” 裴君眼中霎时涌起泪意,用尽力气,才没有失态。 到这一刻,秦珣都心存期望,可他注定要失望。 秦珣起身,“无论如何,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来找我。”说完,径直推门出去。 阿酒听到开门声,立即起身,“殿下……” 秦珣没有看她,大步离开。 阿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书房内,到底没有打扰将军,而是放下托盘,跟上燕王,代将军送人。 送走燕王后,阿酒取了把扫帚,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划拉,时不时便要抬头看向书房,猜测将军在里面做什么,会不会伤心…… 裴君从书房出来,便看见阿酒在扫院子,不赞同道:“阿酒,各司其职,打扫的事不需要你做。” 阿酒心虚地左右看,“我这不是闲来无事吗?” 裴君又说了她一句,才道:“正好你在这儿,我有些事情请你帮忙。” 阿酒立即放下扫帚,跟她进书房,“将军,您要阿酒做什么?” 裴君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给俞尚书的帖子,另还有一沓书信,递给阿酒,“帮我送出去,另外,派人去金吾卫叫曹申下职后到我这儿来。” 阿酒捧着这一堆东西,惊讶,“您在书房里,就写这些了?” “自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阿酒连连摇头,翻了翻怀里的信封,“这些信是……?” “既然要请人,自然要找信得过的自己人。”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阿酒记得这些人好些都是在战场上落下残疾的将士,不过想到将军的为人,也不奇怪,便道:“阿酒这便去办。” 傍晚,郝得志和曹申一同回到裴宅,裴君让厨房准备了些酒菜,边吃边问曹申一些金吾卫的情况。 郝得志和曹申两人看起来是真的高兴,喝了不少酒,裴君不想曹申回家还被施娘子埋怨,便及时叫停,让人送曹申回去。 阿酒叫人送郝得志回房,再回到中堂,没看见将军,便来到后院。 然而后院前后都找遍了,依旧没看见人,正奇怪,忽然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寻着声音过去,便看到正寝前的房檐下,散落着碎裂的酒瓶。 阿酒一直走到庭院中,抬头,就看见将军正躺在房顶上喝酒,左右一瞧,西边儿房檐下立着一个梯子,便走过去,顺着梯子爬上房顶。 裴君听见动静,侧头,瞧见她在房檐上走得东倒西歪,吓人的很,便放下酒瓶,起身几步走向她,伸出手。 阿酒见了,笑着搭上去,借着将军的力,稳稳地走到放酒瓶的地方,坐下。 “要喝吗?”裴君拿起一瓶酒,递向阿酒。 阿酒点点头,接过来,拔下瓶塞,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裴君笑,开了另一瓶,在她瓶身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愧是阿酒,慡快。” 阿酒又喝了一大口,抱着酒瓶看夜空,“将军,其实京城的月亮和北境也没什么区别嘛。” 裴君躺下,左手手臂搁在头下,单膝曲起,望着头顶的月亮,良久,从腰带中拿出一枚铜钱,举起来,透过方孔看那小小的月,“还是有区别的,更远一些……” 月其实只有一个,不同的是人的心境。 阿酒侧头看她,“将军,阿酒会一直留在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