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生端着茶慢慢喝，眼睛瞟向正在埋头忙活的萧雅，她从晚宴回来后就一直在忙，现下都快到子时了，还不见她歇着，费解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画了如此多的眉毛和鼻子？”

    萧雅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人的相貌中最重要的是眉毛和鼻子，这两者构成了五官的基本框架，我趁着现在有时间，把几种常见的眉毛和鼻子画出来，等邵阳王带着那个目击仆人来了，只需要指认一下云里来的眉毛和鼻子大致接近哪一种，我再稍作修改，就能将他的长相大致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眉毛和鼻子？我还以为五官中最重要的是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比什么都重要呢。”

    萧雅笑，抬首看了看蒋晓生：“你们那是唯心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固然重要，可也只是能增加他人的好感而已，哪里有眉毛和鼻子来得清晰和深刻。一个人，绝不能凭一双眼睛想到对方的相貌。真正的美人一定是眉毛清秀鼻子高挺，这样才有立体感，即便是瞎子也无妨。”

    “立体感？”

    萧雅懒得再搭理他，只想快些干完活快些去他的宅子里泡温泉解毒。

    蒋晓生很无聊，也没有睡意，索性围着她转，见她已经画了十多对眉毛和十来个鼻子，还反反复复修改，不由叹道：“你这么用心做什么？你没有见到邵阳王今日在宴会上喝了许多酒吗？等他明日睡到日上三竿，慢慢想起你这个人来，起码已经是中午，你大可以现在去休息，明早起来再准备不迟。”

    “明天中午？那可未必！你想想邵阳王是什么人？他如此大费周章的抓捕云里来，想来那颗丢失的夜明珠对他很重要，你觉得他会等到明天中午？”

    “他难道会深夜前来？”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上帝把机会都留给了那些有准备的人！”

    “上帝，又是哪门子的皇帝？”说完，蒋晓生认真审视萧雅，道：“萧崖，你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你！”

    萧雅身体一僵，讪讪笑，低下头画画，装作不以为意的说道：“以前的我？以前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

    “也对！我和你以前确实是疏远……”

    萧雅暗暗松一口气，继续画鼻子和眉毛，恨不得将她所知道的眉形和鼻子全部画上去。半个时辰后，酒刚醒的邵阳王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随从：“萧崖，你这是在忙什么呢？”

    萧雅的画已经画得差不多，听到邵阳王的声音，她不由庆幸自己已经做了准备，忙停下笔和蒋晓生起身迎接：“回王爷，我正试着绘制几种常见的眉形和鼻子，以方便那目击仆人前来指认。”

    邵阳王一听，很感兴趣的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道：“好，好，你真是个英才，竟然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本王闻所未闻！如今，有了你的这些画像，再加上你的画工，一定能抓到云里来。”

    萧雅也不谦虚，站在一旁陪着笑。

    邵阳王扭头，看向身后一个着灰色衣服的随从，道：“还不快上来辨认一下？”说着，他又对萧雅解释道：“就是他，偶然见到了云里来的真面目。”

    萧雅闻言，重新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将一打没有用过的纸放在桌面上，指着那些画样，对奴仆说道：“你来看看，云里来的眉毛和鼻子最接近于哪一种？”

    奴仆闻言鞠了躬，上前仔细查看，半响，指着一对长长的剑眉，道：“像这个！只是，他的右边眉毛中间很淡，好像从这里忽然断开了一样，左边眉毛偏高。”

    萧雅动笔，刷刷几下在面前的白纸上面画出一对左右不一的眉毛，道：“是这样吗？”

    仆人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那他的鼻子呢？”

    仆人依次看着纸上的六个鼻子，有侧面图有正面图，仔细想想，指了指其中一个：“这里比这个再高一点。”

    萧雅沉吟片刻，提笔在眉毛下面画出了鼻子，奴仆这

    次不需要她询问已经主动点头了：“就是，就是这个样子，公子好本事！”

    萧雅依旧保持笑容，这个奴仆记忆力很好，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很多。她之所以画出那么多的样图就是怕他记忆模糊，方便他寻找记忆，原以为要费点时间才能完成，现在看来，很快就能离开王府。

    “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偏大还是偏小，双眼皮还是单眼皮，眼角上挑还是下斜？”萧雅问到，一旁众人皆专注的看着她，没有人多嘴。

    “单眼皮，眼角下斜，偏小，是我们常说的豆子眼。”

    萧雅一听，心里乐了，长得这么有特色本没有什么，可长得这么有特色却还要去做贼，这不是为了方便被人抓住吗？就凭这断了层的眉毛还有一双小小的豆子眼，这贼人就不太可能逃脱呀！

    草草又是几笔，图像有了眼睛，她手法之快，看得那奴仆连声道：“像，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萧雅谦虚不语，对着邵阳王笑笑，继续道：“那他的嘴唇呢？是厚还是薄，嘴巴是大还是小？”其实，到了这一步，云里来的嘴唇长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他的大致相貌已经出来，想要抓住他并不困难。可萧雅还是一副很严谨的模样，博得邵阳王青睐有加。

    “嘴唇不厚不薄，和、和这位公子差不多大小。”

    顺着奴仆的视线望去，萧雅看到满头黑线的蒋晓生，她抿唇一笑，将嘴唇画上：“脸颊呢？脸颊有什么特征？”

    “瘦小，下巴很尖。”

    典型的贼眉鼠眼！萧雅在心里发笑，依言将脸画上，因为这里的成年男子都习惯将头发束成一个髻，从前面看去一丝不苟，因而萧雅也没有问贼人是什么头式，寥寥几笔加上去，一副头像大致已经完成。

    为了慎重，她顿了顿笔：“他的耳朵可有什么特征？脸上有痣没有？”

    “耳朵很平常，下巴这里有颗痣……”

    几乎是奴仆讲完，萧雅的画也已经画完，为了方便辨认，她重新铺好一张纸，迅速的画了一张侧面像，打上阴影，这才将两幅画像递到邵阳王的面前，道：“王爷，请过目！”

    邵阳王点点头，将画像交到管家裴二的手里，道：“让人照着这个样子多拓印几份，张贴到各个城门口，通知县丞，让捕快们去四处搜查，务必将云里来给抓住！”

    裴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王爷……”

    “怎么了？”

    “这人，小的见过！”

    “什么？”

    “他、他就是王大厨的远房亲戚，两个月前来到邵阳投奔王大厨，现在细细想来，这云里来也是在两个月前开始作案的。想来，他就是云里来了……”

    闻言，邵阳王的瞳孔一缩，冷冷道：“去，立刻带人去将他抓起来！”

    “是！”裴二领命而去，走到门边时，邵阳王不放心的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小心！如果你出去有人问你做什么，一概不能说，知道吗？”

    “小人省得！”

    等裴二带着人走远了，邵阳王方才慢悠悠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来，萧崖，你坐下，本王对你的画很感兴趣，你再为本王画一幅吧！”

    他，这是在防着她出去走漏风声！萧雅一下子就猜到了邵阳王的用意，看向蒋晓生，发现蒋晓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这才笑了起来，道：“好呀，下午在花园里面太匆忙，我只来得及给王爷画头像，不如这一次画一张半身像？”

    邵阳王点头：“这个姿势可好？”

    “很好，王爷自然就好！”说着，萧雅重新摆好桌上的纸，对着邵阳王慢慢画了起来。

    她在画像，自然要看着邵阳王，可是邵阳王也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看得她有些招架不住，再次深深体会什么叫做王霸之气，什么叫做目光如鹰隼。

    她汗，在这样的目光下手脚都有些抽/搐：“王爷……其实这素描画不讲究，你要是想动可以动一动。”

    邵阳王点点头，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而盯着蒋晓生看，半

    响，幽幽道：“你和萧崖是同窗？”

    “是！”

    “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的话，小人蒋晓生！”

    “蒋晓生？听着有些熟悉！”

    “前不久，小人曾有幸见过王爷一面……”蒋晓生所说，是在一个月前，他听到消息朝廷允许食盐私营，遂特意买通邵阳王身边的人，找机会在酒楼偶遇邵阳王，希望得到私营食盐的资格，可惜当时邵阳王对他这个人兴趣缺缺，现在自然是不记得了。

    邵阳王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审视蒋晓生片刻，又道：“你是天地书院天字级的学生？”

    “正是！”

    “多大了？”

    “虚岁二十。”

    “二十……”邵阳王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静默片刻后，又道：“那萧崖呢？和你同岁吗？”

    “不，他小我些，今年十七。”

    “才十七呀，这么算来不是……”

    邵阳王的话说得很小声，蒋晓生没有听清楚，不由问道：“王爷说什么？”

    邵阳王猛然惊醒，摇摇头：“没有，就是深夜了，觉得有些乏！”

    闻言，萧雅那叫做一个激动，她的眼皮已经再打架，遂忙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如先去休息，等我画好画，明日再献给王爷？”

    “本王不才，却也知道作画要一气呵成，你不必顾虑接着画！”说到这里，邵阳王便不再理睬蒋晓生，又将视线重新移到蒋晓生身上，道：“你是几月的生辰？”

    “七月！”

    “七月？天地书院天字级的学子中，七月生的孩子多吗？”

    他话落，萧雅握住笔的手一紧，他方才说的是‘孩子’，七月生的‘孩子’！一个王爷，再怎么平易近人骨子里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什么原因能够使他称呼学院的学子为孩子？

    萧雅狐疑，却不敢表露出来！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体质，为什么最简单的作画抓人，到了她这里都要走样？

    她脑容量有限，胆子也有限，不敢往下深想，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到桌案里，让邵阳王尽量忽视她的存在。

    蒋晓生没有注意邵阳王的用词，而是诧异邵阳王对天地书院的学子感兴趣。可这个时候，邵阳王愿意和他聊天就是他的机会，他哪里会多想，立刻据实回答：“据小人所知，七月生的学子有五个！”

    “哦？虚岁都是二十？”

    “不，有三人虚岁二十一，只有小人与翼德小侯爷虚岁二十！”

    蒋晓生口中所说的翼德小侯爷是欧阳少华，因为邵阳王是皇家人，他不好称呼欧阳少华的姓名，唯有说封号。

    邵阳王露出恍然的神情，道：“少华吗？本王竟然忘记了，他也是虚岁二十、七月生，你若不说，恐怕……”

    萧雅心跳如雷，看看，看看，一个王爷喃喃自语，这还是小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萧雅忽然想起卢梦生所说的话，皇帝的女人万怡带着三皇子和宝藏逃出皇宫，找到三皇子，就找到了宝藏……

    这个邵阳王打听书院里学子们的年纪，该不会是想顺着这个线索摸瓜吧？

    萧雅兀自想着，笔迟迟未下。

    那端，邵阳王又继续说道：“你的父母是……”

    “小人母亲是……舞娘，父亲不祥。”

    萧雅诧异，她原以为蒋晓生介意自己有个做舞娘的养母，在邵阳王面前会说出生母的事情，没有想打他竟然隐瞒了真实情况。

    其实，她不知道，蒋晓生对外一直隐瞒着生母的事情，唯有对她说过。没有任何原因，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他的秘密。

    “舞娘？”邵阳王不说话了，屋内重新陷入沉寂中。

    蒋晓生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裴二的声音传来：“王爷，抓到了，人抓到了！”

    邵阳王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看向萧雅：“萧崖，你也累了，画像明日画完再给本王吧！”

    萧雅忙低头称是。

    邵阳王转而又看向蒋晓生：“你们都是英才，这次多亏了你们，本王会论功行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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