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有凉风,一阵风挟着大捧茉莉花清冽香甜的香味徐徐扑面送来。 赵若拙到得早,落座后苏蘅和薛恪都还未到,婢子奉上茶,玻璃杯子中泡着嫩绿龙井。雨前龙井那独特的嫩豆香萦绕于鼻尖,细微处都透着讲究。 不是,这鸿门宴怎么还有点惬意呢? 温柔刀,绝对是温柔刀。 赵若拙那棠紫色的面皮愈发黑紫,摸不清这朝阳郡君壶里卖的什么药。她难道真只想请客吃饭? 听燕子坞外的婢子唤了声“郎君”,薛恪撩开茉莉帘子才进来。他亦是从外间回来,换了公袍,穿一身天青色宽袖襕衫。 这襕衫极阔大,若是寻常人穿着,恐怕要曳地。可偏偏薛恪穿着这样普通的襕衫,无比服帖,英挺如忍冬松鹤,如清寒玉山。 赵若拙这边正不知道苏蘅卖的什么关子,见了薛恪就像见了亲人。 还未及开口,隔着影影绰绰的茉莉花帘,一女子走来。 自然是苏蘅。 她身上已换了一件藕荷色抹胸,外头松松罩了浅碧直襟褙子。那碧色极浅,如水面上飘过的一片云影,更衬得苏蘅肌肤胜雪。 她并未着意打扮,甚至耳畔颈间半点饰物也无,行动间较寻常娇怯女子更多了一份潇洒之意,容光焕发,令人不敢bī视。 身后飞红似雨,她行来时清丽如画中人,叫那些明快的婢女登时失了颜色。 这是赵若拙第一次见苏蘅着女装,不由惊艳,但那惊艳也只是一瞬,然后便匆匆恭谨作揖,道了声:“郡君万安。” 苏蘅走进来,面带笑容,声音脆甜gān净,“赵编选到得早,这龙井还可口么?” 作者有话要说:苏蘅厨艺solo&打脸日常: 赵若拙:有话好好说不成吗,请我吃饭是几个意思?(鸿门宴警告,战术后退两步) 一顿饭后。 赵若拙:真香。弟妹有话好说啊~╭(`??)╯ 第25章 腊肉佛手芥 赵若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从前也见过几次,但或仓促或惊惶,没想到女装打扮的苏蘅竟丽质惊人,还这么……平和,亲切地叫人颇捉摸不透。 抬头看薛恪,后者一脸淡定从容。赵若拙心叹,不愧是经过女纨绔本人亲自磨砺的男人啊! 几句寒暄过后,苏蘅便招呼婢子上菜:按照她的经验,如果桌上无酒无菜,气氛就会很gān。 可只要一开吃,一切便活络起来了,话头也能搭起来了,美食就是实打实的气氛润滑剂。 婢子鱼贯将菜呈上,是较为随意的流水席,因此不等换酒上菜,直接将所有的菜色摆上了桌。乌黑发亮的梅gān菜扣肉,酒香浓郁的醉jī,苏糯的炸排骨,清慡脆嫩的辣炒芥菜梗,鲜甜的夏日藕菇时鲜,还有一捧盖着金huáng苏脆猪油渣的小砂锅煲仔饭。 这桌菜看得出来是jīng心搭配过的,有荤有素,极其勾人食欲。 这些饭菜出人意料地……好香好香,往鼻子里钻,直把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赵若拙粗黑的眉毛一皱,意志和馋虫作斗争,一双筷子迟迟不敢落下。 苏蘅不等他们两人问,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赵选编,叔夜,今日我请你们来这里,为的是向二位郎君道歉。” 对面两人的动作一滞。 但见苏蘅语调略略低沉,脸上的表情也严肃。 她并不是说笑。 莫说赵若拙听呆了,筷子当即啪得一声掉在桌子上,就连薛恪那一贯冷清的面庞也有冰裂的片刻,转瞬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 这些反应在苏蘅的预料之中,所以她不管两人的反应,依旧很诚恳地继续说下去。 “当年坠马之事,是我的过错,也是我处置的不妥当。受伤后,我伤了脑子,忘了许多事。若不是数日前叔夜告诉我,我便要一直糊涂下去,一直将这错犯了下去。这些饭菜,是我亲手做的,今日原不指望做一桌饭菜便叫你们原谅我,但这其中的心意,是千真万确的。还望,你们能接受我这份心意。” 说罢,苏蘅站起来,本想鞠个躬,想了想本朝还不作兴鞠躬握手,便端端正正地欠了欠身。 以她的身份,这算是极大的礼数了。 苏蘅这样客气,赵若拙始料未及,他原想着苏蘅要怎么对付自己,一番说辞也不怎信,但见她起身行礼,这才反应过来——若苏蘅只是作弄他们,实在不必行礼。 那么,她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赵若拙这下反倒吓了一大跳。 苏蘅乃是堂堂的国朝郡主,正经有封地的宗亲,给自己一个七品芝麻小官行礼这算什么事儿?赵若拙脸上一阵冷热,赶忙给薛恪使眼色。 薛恪一身襕衫清逸,眼神明澈,却看不清里面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