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功德分没有,自己都要受刑,还换别人重生?来人啊,把这石猴甲给我拉下去。” 鬼卒们上来拉孙悟空,却拉不动。 孙悟空望着那黑暗处问:“石猴甲是谁?” “是你!”那声音尖叫着。 “我有个名字,我师父起的。你们想不想知道?” “不想。管你狗屁名字。快画了押去服刑转世,别在这儿浪费我们的时间。” 孙悟空摇摇头。 “不想怕是不行了。因为从今往后一万年,你们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你找死吗?” “死?”孙悟空冷笑,“老子今天要看看,阎王会不会死!” 他大吼一声,跳了起来。 孙悟空做了一件事情。他砸烂了地府,销毁了生死簿,从此千幽万类,天下生灵,皆不用死。罗刹知道他还是不想忍耐,他知道黑暗不可抗拒地要来临,但他却宁愿用手撑住天空,也不愿意在沉默中等待。 生死簿被撕碎的那一刻。每个生灵都感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的躯壳中粉碎了,那是你灵魂上的枷锁。从此再没有人可以用寿命和来世要挟众生,众生再也不用向神跪拜供奉。因为生命本来就是属于万物自己的,而不属于神。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还给众生,而神,本就是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于是,战争开始了。 这是世上最宏大的战争,所有生命为一件事而战斗:自我的灵魂。无数的灵魂在战争中被消灭,再也不能超生。但他们宁愿永堕黑暗,也不愿再重新过从前的日子。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消逝而恨孙悟空。 但孙悟空不这么想。 许多年后。 焦土一片的花果山。 罗刹在荒芜的山顶回忆,而回忆已变得渺茫。她想自己已经忘记了太多事,这些事注定她再也记不起来,就像她身边死去族人的面容。而她若不再记得了,还有谁会记得?有一天她若是也死了,谁又来记得她? 山下,牛魔王正蹲在地上,慢慢地画圈。他的身边,还摆出他反刍出来的水果。 也许她不该对他那么凶。毕竟,现在这世上,只有这头牛还对她好,拼死救过她。若不是他天天喊着她,她几乎会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也许,她若死了,至少还有他记着自己的名字。 她不禁心里泛起些柔软,有了些内疚。 “牛。”她轻轻地说。 那牛嗖一下就出现在她面前:“吃水果。”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 “怎么?又不吃?上回你说你不爱吃有皮的。这次我特意把皮啃掉了。” 罗刹看了看水果上的牙印,牛咧嘴一笑,齿缝里还残留有果皮。 牛是头好牛,真好,可有时候这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孙悟空从来不这么讨好她,他有时侯走过她身边,顺手抛一个果子过来。她会接住,笑呵呵地咬一口。他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开。 她知道那猴子满心都是怎么打败众神,重整他的花果山。他把天下生灵都看做朋友,这之中,没有特别。 他会这样抛果子给她,也会这样抛给白骨,或是青丝,或是任何一个妖怪。那个时候,他甚至都没注意他是从谁身边走过去了。 在他眼中她们没有区别,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为了救她而不惜去死,但那和这头牛为了救她而不惜去死是不一样的。 “这年头,水果已经不好找了,这是我从几万里外的东海岛上找来的。舍不得消化了,吐出来给你。”牛很委屈,“白骨青丝要抢,我都拼命护着不给她们。” “给她们吧。”罗刹一挥手,“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牛郁闷地在她身边坐下来。 “白骨青丝每天唧唧喳喳的,可你成天成天地不说话,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事可想。” 罗刹不想回答,为什么这种男人总是连搭讪都找不着点? “你还在想着报仇吗?” 还提别人的伤心事,罗刹更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我答应了,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罗刹叹了口气:“算了,我们都做不到。” “真的。”牛鼓起脖子上的筋,“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杀去西天,把那个什么大鸟铲平。他也没啥了不起,我和他交过手,虽然我一个人未必能打过他,但是要是我们加孙悟空一起去,一定把他打得牙都找不着啊。” “迦罗楼并不是不能打败的,但他背后却是整座灵山。” “那又怎么样?玉皇大帝我们不也照打了。” “可我们赢了吗?”罗刹站了起来,走向崖边,看着毫无生机的大地,“有些事,也许真的永远都做不到。” 黑暗天空中,突然有星辰亮了起来。 东南西北,四方各出现了一颗,缓缓下沉。 “那是什么?”罗刹警觉站起,四周的风仿佛都停了。 四颗亮点慢慢向花果山会聚而来,越来越大,直撞向顶峰。 “什么人?”罗刹握紧了剑。 “我,东方持国天王——多罗吒!” “我,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天!” “我,南方增长天王——毗琉璃!” “我,西方广目天王——毗留博叉!” “原来是熟人。”罗刹冷笑,“你们不镇守灵山大雄宝殿,来这里做什么?” “妖魔作乱,奉佛祖之命,玉帝之邀,前来诛灭。” “妖魔?”罗刹想起往事,“当年罗刹一族被屠灭之时,也说我们是妖魔。我们血流成河,你们四天王不闻不问,现在倒来了。” “你……原来便是罗刹族余孽。正好,此时一并灭了。” “此时的我,不同往日了。”罗刹握紧剑,“既不辨是非,那就也是我的仇人了,今天,我也要一并灭了。” 大笑声中,四个巨大身影在天空显出来。 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天举起他的大伞,光影缩小凝成实体降下。 “你们罗刹族也算与我毗沙门天有渊源,那么便让我来了断了你吧。” 他举起伞来,那伞中有无限雷霆,若被罩在伞下,将粉身碎骨。 罗刹看看天空:“并不是什么天气带伞,都是好主意。” 多闻天王刚打开他的伞,罗刹就一扇子扇了过去。 狂风大作,多闻天王撑伞顶着,被吹得踉踉跄跄,终于顶不住,伞向后倒,啪的一下翻了过来,多闻天王被倒拉向后拖了几十丈,只好撒了手,伞脱手飞去。 “我的伞,我的伞,快回来。”他一路跳着追着,最后一纵抓住那伞,被一起带向高空成一小黑点不见了。 狂风过后,四下安静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