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陆凛自诩正派保守,从不觉得香水会和男人或者高中老师有关系。  但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指尖散着宝格丽海蓝的淡淡香气。  很好闻。  裴灼进办公室第一眼就注意到同班的语文老师。  严肃,古板,不苟言笑,连衬衫都扣到第一颗扣子,如一张内敛深沉的水墨画。...

作家 朝燦 分類 耽美 | 24萬字 | 56章
第(25)章
    但也有些孩子有额外的负担,需要通过走访才能了解具体的情况。

    裴灼出于谨慎,还是和年级主任报备了一声。

    “裴老师能帮忙那太好了,”胡主任精神道:“车票油费咱们年级给报销啊,餐饮费也报的,你们刚好吃个夜宵放松一下!”

    裴灼签完了知情同意书和登记表,胡主任接过纸嘿嘿一笑:“一般家访都是两个老师,以前陆老师是和老赵去,但是老赵回去陪媳妇儿生娃去了,我还发愁怕他累着。”

    班里一共有四十个学生,每天家访两三个,这个月内就能完成任务。

    下午五点半一到,陆凛拎了车钥匙,带着裴灼出了学校。

    裴灼心细,趁着下午没课做了一张地图。

    四十个地址被标注在不同城区,还按着远近划分好了组,每个组的笔迹颜色都不一样。

    等红灯的时候,他把这张彩印的地图拿给陆凛看。

    男人凝神看了一会,变绿灯时亲了下他的脸,继续往前开。

    裴灼把地图收好,慢条斯理道:“你又在想事情,想了还不肯告诉我。”

    “嗯,是在想。”陆凛打着方向盘道:“在想怎么没有早点追,裴老师实在太可爱了。”

    裴灼笑起来:“是该好好反思下。”

    前两户家访都很顺利。

    住的离学校近的家庭,大部分都是租了学区房,或者家产丰厚在这儿早早就买过了房子。

    家长们热情洋溢的端来水果热茶,不住地拦他们两留下来吃饭。

    “真不用了,谢谢哈。”

    “那您两位路上注意安全,辛苦辛苦!”

    家长一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也跟着感慨:“为了这臭孩子我们付出太多了,小时候哪儿这些规矩啊,还得跟着陪读。平时上班隔着老远,光是坐地铁就得一个小时。”

    “也是为了孩子,都不容易。”

    等汽车再次发动,陆凛算了下时间,感觉时间充足,还能再走访两家。

    裴灼用手机比对着地图的位置,感觉哪儿不对。

    “杜仲他们家好像是住在棚户区?”

    “哪条街道?”

    “猫眼胡同旁边。”

    陆凛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开了过去。

    北京很大,各种元素堆砌在一起,有种违和又融合的感觉。

    摩天大厦外隔一条街就是老胡同口,穿过长巷能瞧见民国名人故居,路口的老樟树活了好几百年,如今依旧枝繁叶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安静到能听见蛐蛐叫。

    裴灼怕被学生看见,没有牵陆凛的手,只是靠的很近。

    两人在迷宫般的胡同里按着导航连着拐了几个弯,终于再次串了出去,找到了那个棚户区的位置。

    这一片都等着拆迁等了好几年,是乱糟糟的城中村。

    碎玻璃片和垃圾袋堆积的满地都是,道路狭窄泥水遍地,按摩店的灯光泛着暧昧的粉红色。

    这里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和瓦房。

    小胡同里的人虽然住宿条件不好,但都带着本地人的自信,其实日子过得都挺顺快。

    一部分外来人口则蜷缩在比平房还要简陋的小区域里,天蓬上压着塑料纸和石头。

    陆凛握着裴灼的手腕,带他趟过了瓦片斜翻的泥水路口,数着门牌号找到了杜仲的家。

    刚才给家长打电话没人接,虽然是早早的确认过,但这时候可能不在。

    裴灼敲了敲门,侧耳听见了细碎的跑动声。

    “杜仲在不在?”

    他对这个学生记得很清楚。

    刚开学那会儿,他上课发言声音很小,说话时带着房山地区的口音,头发剪得不是很整齐。

    “杜仲?”

    铁门被嘎吱一声打开,灯光映的纱网门满是灰尘。

    “裴……裴老师?”学生有些惊慌:“您也来了?”

    他急促的拿衣角擦了擦手,给他们开了门。

    进去还没走两步,里头就传来了浓厚的霉味和酒味。

    一个中年男人横着睡在沙发上,肚皮外露口涎四流,汗衫上都泛着酒渍。

    男孩拘束的说了不好意思,匆匆去洗瓷杯给他们倒水。

    裴灼皱眉叫住了他,问道:“你平时在哪里学习?”

    “在这里……”杜仲指了指电视机旁边的角落。

    陆凛走了过去,伸手按了按书桌。

    桌子脚缺了角,松开手以后还在微微摇晃,像个不堪重负的老人。

    中年男人梦呓着翻了个身,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陆凛问道:“垃圾桶和簸箕在哪里?”

    杜仲有点慌乱:“老师,您不用帮我们收拾的。”

    裴灼已经把扫帚找了出来,又找了块干抹布。

    “就是过来帮你的,不要怕。”

    他们带着这孩子把家里的杂物能扔的扔能收的收,书桌上堆积的易拉罐和酒瓶全都拎出去卖给收破烂的,还得了五块三。

    学生窘迫极了,可背影也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陆凛帮他把全是灰尘的台灯和旧桌子重新修好,被呛得连着咳了好几声。

    裴灼站在旁边帮忙拍着背,又道:“再打桶水来。”

    他们连着清了六七袋垃圾,其中大部分都是那父亲扔在墙角的酒瓶易拉罐,少部分是吃完没有扔的方便面盒。

    等一个半小时过去,家里虽然灯光昏暗,但好歹四处都规整干净,通风以后空气好了不少。

    “这才像个家。”裴灼拍了下陆凛的肩:“走,我们买电灯泡去。”

    “刚才出去丢垃圾的时候顺手买了。”陆凛从兜里掏出纸盒,找了个凳子去换灯泡。

    裴灼在旁边扶着他的腿,顺口问了下杜仲的情况。

    母亲离婚后就很少回来了,父亲平时对他并不怎么关心,工作完基本上都是喝酒度日,很少清醒。

    “他打你么?”

    “不打,就是偶尔会吐,我帮着擦干净就好了。”小孩已经习惯了这些事,说出口时也不觉得委屈,但看着两个老师还是有些内疚:“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凛跳下凳子,去把灯光按开。

    客厅里便亮堂堂的一片,哪儿都照的很清楚。

    “现在申请贫困生都有身份保护,不用担心其他人知道。”陆凛平静道:“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不用多想。”

    学生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陆老师,谢谢裴老师。”

    “高三快到了,以后就安心学习,有困难随时和我们说。”裴灼把抹布拧干,最后一处窗子也完全推开,让恣意清凉的风灌了进来。

    “不慌,老师们在呢。”

    第26章

    第二天一早,陆凛把杜仲带去了办公室, 把打印好的表单交给了他。

    男孩在看见贫困生几个字时还有些胆怯, 低着头说话,声音有点小。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隐私保护的很好。

    陆凛讲完了申请流程, 平静道:“现在好好读书, 以后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词。”

    杜仲握紧了那薄薄的几张纸, 深呼吸道:“老师,我好好学。”

    谈话之际, 门口被敲响了两声, 他们同时转身过去, 竟看到了昨天那个昏睡到不省人事的中年男人。

    杜爸爸今天过来时显然记着拾掇下自己的形象, 可他穿着的最好一件衣服也领口松垮,边缘还冒着线头。

    “陆,陆老师啊, 不好意思。”他有些拘谨的走了进来, 站在杜仲旁边道:“我昨天记错时间了, 还以为你们是周四过来,刚好工友们又叫我去喝酒……”

    陆凛听着他的解释,留着神给杜仲多写了一行备忘。

    男人虽然慌乱拘谨, 但态度是好的。

    他昨天睡醒时吓了一跳,在好多年没干干净净的家里呆呆坐了半天, 还以为自己回到还没和老婆离婚的早些时候。

    小孩在背对着他做作业,听见响声时指了指厨房, 说他煮好了面条,盛起来就可以吃,还是热的。

    男人下意识地看家里亮堂堂的每个角落,看见那些酒瓶和包装盒都不翼而飞,茶几上还压着五块三。

    “爸,睡醒了么?”

    “醒……醒了。”

    他好像被猛地当头棒喝,麻木的情绪开始分解崩离。

    “这些年是我太失败,没有做好本分。”杜爸爸一手抄着孩子的肩,弯着腰跟陆凛道歉:“还让你们老师来照顾这些,是我们不好,真是麻烦您和裴老师了。”

    陆凛站起来伸手拦住,另一只手把表单交到了这父亲的手里。

    “餐补和奖学金都可以争取,其他事情我已经和杜仲说过了。”

    “好的好的,”杜爸爸笑的尴尬:“谢谢您!真的特别谢谢您!”

    等父子走了,裴灼才端着保温杯进来。

    他刚刚拜托爸爸把阿毛接走,放在他那边养一个月。

    “今晚去哪几家?”

    陆凛望着他笑:“西三街。”

    春游的批示下来,说是这周六统一去大学观摩旅游。

    裴灼上完课刚好是中午,陆凛拿着通知单吩咐班长发下去,其他人接了单子一看,忍不住小声吐槽。

    “我听说隔壁学校去的是欢乐谷哎……”

    “没让咱们去8大处爬山就不错了。”

    “老师,我们这周六是去哪个大学啊?”左小叶好奇道:“清华北大?人大?”

    她不问还好,一问旁边几个性格跳脱的学生就跟着唉声叹气:“去都去了好几次了……没意思。”

    陆凛没有正面回答,简单道:“年级统一安排统一接送,不用考虑太多。”

    他把学生们安抚完,转身随意道:“裴老师,走吧,吃饭去。”

    裴灼应了一声,把教案放回包里,跟着他走了出去。

    下楼以后转弯往远处走,竟不是去食堂,而是往停车场。

    裴灼呼吸一跳,感觉自己像是被诱拐过来的无知同学,望了眼远处道:“又出去吃饭啊,陆老师?”

    陆凛开了车门,神色自然:“不是还欠裴老师一顿饭么?”

    “上次还过了。”裴灼有意逗逗他:“前天刚吃过日料,陆老师忘了?”

    “那就再欠一顿。”陆凛依旧很正经:“最近记性不好。”

    裴灼笑着进了车。

    这一次是去吃江南小菜,同样去的也是小包间。

    裴灼一边看着服务员上汤上菜,一边感叹陆凛这班主任的位置是真方便。

    他完全清楚自己每周有几节课,哪几天下午闲着没事,又有哪几天是忙得连聊天的空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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