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看起来很惹人怜爱。 可是就在韩江阙以为文珂是哭了的时候,他抬起头时,神情竟然出奇的平静:“韩江阙……谢谢你,真的。” “可是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韩江阙顿时愣住了。 文珂想,或许韩江阙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吧。 年少时的暧昧,其实成年长大之后大概彼此也就都心知肚明了。 曾经被他那样的讨好和爱护着,时过境迁,韩江阙后来当然能想明白,他对他的感情早就远超于友谊。 所以韩江阙说出这句喜欢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他会拒绝。 文珂慢慢地松开了韩江阙的手,轻声说:“韩江阙,其实是因为你太久没见到我了,所以你……你冲动了。无论如何,我真的不是十年前那个文珂了,你也不要再挂念着我了,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昨晚那种意外不会再出现了。” 他说着从床上起身,然后换上昨晚的衣服,又很快地整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一种极为克制的冷静姿态。 直到这一切都做完了,他挺起身子,看着韩江阙说:“我下午约了许嘉乐见面,就先走了。韩江阙,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韩江阙的眼睛始终都深深地看过来,但是自从刚才文珂那样回答之后,他就没再开过口。 哪怕是文珂这样道了别,他也只是沉默着坐在床上。 直到收拾完毕的文珂转身握住房门的门把手,背后才忽然传来韩江阙压抑得又低又痛苦的声音:“文珂——” 文珂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没有让自己回头,而是执拗地拉开了房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直到踏入电梯的那一瞬间,文珂才像虚弱了一样瘫软地靠在墙上。 他仰起头,看着金铜色电梯顶中倒映着的模模糊糊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像是哭一样的笑容。 结束了吧……和韩江阙的一切。 这不是一次得体的分别。 经年之后的分别应该是成熟的,对着彼此露出坦荡又无奈的笑容,碰一下杯,对视一眼,什么都不必说,可是也什么都懂了。 但在韩江阙面前,他永远也无法做到成熟得体。 韩江阙是他无疾而终的初恋。 十八岁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韩江阙时,那一刻,好像时间都会为他雀跃着的心情而停止。 他都还没见识过大千世界的真正模样,可是却一厢情愿地相信那就是天崩地裂的爱情。 又无知、又勇敢。 可人的一生,还能有几次那样的瞬间呢。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这声迟来了十年的“喜欢”,如果按常理来看,宛如绝境之中的恩赐,他应当是欣喜若狂的。 可是他偏偏做不到。 他只有一点点欣喜,却有太多太多的心酸和苦涩。 十年前的文珂,是处于一生之中的顶点的文珂,是拥有无尽可能的文珂。 他那时年轻、优秀,没有过恋爱经历,只有韩江阙一个人。 而现在他已经二十八了,而立之年却成为了他最惨淡的时期。 他没有希望、没有家庭,除了脖子上被咬得斑驳的痕迹标识着他已经是一个被使用过的omega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当年完美的文珂都没能打动韩江阙,现在这样的文珂却终于能收获一声“我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同情吧。 文珂勉强扶住一旁的栏杆站直身体—— 他知道韩江阙有多好。 其实当年关于体检报告的闹剧,长大之后的他反而越来越明白那只是一场误会。韩江阙当然不会故意伤害他,哪怕真的不喜欢他,也一定不会把他的体检报告拿给别人看。 现在想想,这份年少的喜欢之所以如此的宝贵,就是因为哪怕多年蹉跎以后—— 他再回想起那个让他品尝到初恋感觉的少年,仍然可以确凿地相信,那是一个很好的、很好的人。 因为好,所以现在才会同情他、会怜惜他,会冲动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是不想要他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