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放了一缕染着凝固污血的头发。 慕雀从屏风后爬出来,看见那盒里的头发,小嘴一抿,大眼睛里扑簌簌掉眼泪。 盒里还有封折成长条的手书。 “三日后,玉楼春赌武台,美人局。” 年九珑咬牙撕碎了那张手书,连那锦盒一同狠狠摔到地上,低声骂道,“齐王真是混蛋得可以……” 慕雀不明所以,委屈问,“师兄会救师父吗?” “救不救没有你求我的份,你算他什么人?!”年九珑拎起慕雀拉开门往外一扔,“滚!滚回你齐王府!滚!” “呜……”慕雀揉着眼睛趴在门上敲,委屈地哭起来,“呜呜,师兄你救救师父……为什么你们都不爱师父,师父那么好那么温柔,你们都欺负师父,你们都是坏人!你会后悔的!我讨厌你!” 年九珑被烦得进了里屋,趴进床榻里,拿枕头蒙住头,被一个硬物硌了一下,原是那串蓝银腰铃。这么久了,银子没了光泽,暗淡乌蒙。 连银铃都这么憔悴,他还好吗。 “我真贱。”年九珑用力挠了挠头发。 夜晚,年九珑拉开门,那小孩还在门前没走,趴在门槛上睡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看来是哭累了。 年九珑蹲下身,手掌托着慕雀小屁股把这小崽子抱起来,回了自己寝房,把小孩往被窝里胡乱一塞,戴上护手披上外袍,走出胧明阁。 楚心魔从黑暗中忽然现身,落在年九珑身侧。 “去趟玉楼春赌武台。我自己去。”年九珑系上衣带,指了指自己寝房,“别让那小崽子乱跑。” 楚心魔听了九公子的话,没再跟着。听说里面那个是公子流落人间的儿子,公子真是厉害。 第41章 欲罢不能(四) 洵州小巷里的破旧小酒馆仍旧开着张,门可罗雀。那脏兮兮懒洋洋的跑堂坐在门前,脚边放一筐核桃。 不多时天降微雨,雨势渐密,身上陡生寒意,跑堂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感叹道,“一场秋雨一场凉呐。” 一位身穿暗色织银蓝衣的公子出现在小巷尽头,在斜风细雨里缓缓走来。肩膀淋- shi -,束发的孔雀羽冠上挂着零落雨珠,偶尔折- she -一缕恍若蓝绿宝石的光泽。 衣着华丽之人大多世家纨绔,可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让人感到难以接近,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年纪尚轻,仍旧能看出举手投足间的躁动之气----他在忍耐着什么,可能是仇恨,也可能是因为无法反抗。 跑堂见的高手众多,他只是其中一位而已,并不稀奇,只是他那股与年龄不相称的颓丧气息让人记忆犹深,或许在别人眼里管这叫“- yin -狠”,但跑堂阅人无数,这其实是强行掩藏的悲伤。 年九珑从跑堂手里接过一枚核桃,反手“啪”的一声,那核桃已经深深嵌进门柱的兰幽石里,完好无损,整个没进石中。 跑堂递上了一块蓝石斗牌,悄声道,“公子多留心,我们金主在里头。” “我见的就是你们金主。”年九珑抽过兰幽牌放进衣袖,抬脚迈进了空无一人的破旧酒馆,留下门外一脸懵然的跑堂。 顺着- yin -暗石阶缓缓下行,青苔还在,物是人非。年九珑径直下到窖底,进了如从前一样喧嚣吵闹的大堂,半步也没驻足,径直分开人群朝赌武台所在的内堂走去。 周围赌台上有眼尖的赌客,停了手,望着那位年轻公子离去,小声议论道,“瞧见没,孔雀山庄的人。” “应该是位公子。不知道是哪位。”有人附和应声。 赌客见年九珑走了,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才放大了些声音叹道,“可悲。那山庄规矩冗杂,稍有不慎便会丢了- xing -命。从那里长大的公子,活像孔雀,空有一副华丽皮囊,内里都被手足相残的邪念蛀空了。” “还是咱们乐得逍遥,想怎样怎样,哈哈哈哈。” 年九珑进了赌武台的大门,有侍者等候多时,一见年九珑,匆忙迎上去行礼,“公子,王爷吩咐,请您在雅间静待。” 年九珑攥紧拳头,面上淡淡应道,“好。” 侍者恭敬领着九公子进了雅间。 雅间极为宽敞,足以容下几十人,中间摆了张鬼脸黄花梨的长桌,长桌对面是一座规模不输大堂的斗台。 “公子稍等,王爷稍后就到。若无吩咐,小的就先退下了。” “嗯。”年九珑摆了摆手,褪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坐进长桌前雕莲花的木椅里,闭眼静待。 手心微微汗- shi -。雅间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得见年九珑的心跳和呼吸。雅间深处还有一扇门,不知通向何处。 砰的一声,那扇门被猛然推开。几位身着墨云锦衣的影卫陆续进入雅间,无声地行至长桌前,飞快站成两排,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一同沉声道,“恭迎齐王千岁!” 年九珑凤眼微睁,望着远处,齐王一身青白蟒纹袍,转着手里两枚青玉核桃走来,气定神闲,在年九珑对面坐下。 年九珑攥了攥木椅把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躬身拜礼。 “九公子请坐。”王爷悠然靠在椅背上,把玩着两颗青玉核桃,一边慢悠悠地说,“请你过来,是本王听了件有趣的事无人分享,想找人说道说道。” “哼。”年九珑抬眼哼道,“何事那么有趣,让王爷屈尊到这乌烟瘴气的赌武台来。” “嗯,是件有意思的事。”王爷伸手接过影七双手奉上的七分烫的君山雪叶,慢慢抿了一口,“京城雪兰香之患,你可有耳闻?不知为何,雪兰香流入京城,让一众重臣权贵染上药瘾,命在旦夕,而最初染上药瘾的,正是太华公主。当年你也去过公主府,是否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