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才没跑几步,阿福就从后面死命地拽着她,抱着她一直摇头。隔着单薄的衣衫,阿福能真切的感受到身前的青芜,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颤抖得快要碎裂开。两个人都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上脸上更是狼狈的满是泥泞。 她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慢慢地再也没有气力,直到最后终于颓然的放弃挣扎瘫倒在地。这一刻,从灵魂的最深处泛起一股巨大的空虚与恐惧,她以为自己会死,可是偏偏死不掉;张开嘴想哭喊,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急喘。 她必须在今夜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被毁灭……当火光在皇宫中升起来的时候,她的灵魂也仿佛被一刀刀的切割凌迟。可是,她不能软弱,不可以回头。一切恍然如梦,却是噩梦。一场长长的噩梦,混乱、绝望,而没有尽头。 阿福只觉得怀中挣扎的力量渐渐的弱下去了,年轻的小公主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她揉着通红的眼睛,使劲抹着眼泪,费劲的从怀里取出手绢,拨开青芜的头发,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泥泞。映衬着漫天火光,青芜的脸色恍惚而惨淡,好似一只苍白的鬼。 “公主……”阿福担忧的开口。“你还好吗?” 青芜却不答话,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墨染一样的长睫犹如蝶翼般颤抖着,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颗极大的泪珠从里面滚下来。却仅有那一颗,之后她便恢复了漠然,似乎刚才那个疯狂挣扎的人不是她一般。尽管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再也没有流泪,语气平淡的开口:“阿福,我们走吧。” 听到公主主动要求要走,阿福脸上露出喜色:“我们这就走。徐丞相已经吩咐好了一定要让我平安的把你带出来呢,我们这就去见他。” 青芜微愣了一 下,口中喃喃低语:“卿则哥哥么……”原来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身陷皇宫里的父皇和母后,还有人在关心她的死活。 阿福却不再给她发呆的时间,望了望天色,忍不住再次催促青芜:“公主,等一下说不定会有叛军搜山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两个柔弱的女子跌跌撞撞的从山上逃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朦胧的亮起来了。一路上阿福绷紧了脸不停地催促着前进,此时也终于长舒了口气,露出些微轻松的笑意:“公主,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半盏茶时间,即刻就能见到徐大人了。” 青芜也不在意一个婢女对她发号施令,靠着身旁的一颗大树不停地喘气。寂静的早晨中,人的喘气声显得越发清晰而沉重。然而逃命中的主仆两人逐渐听出了异样——空气中夹杂有其他声音! 开始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后来开始有轻快地脚步声,再后来甚至出现一个小女孩儿的笑声。日出前的山林中开始起雾,连整个人被这种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气息。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止不住变得煞白,难不成真的有鬼? 那种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最后径直向她们靠近过来。青芜的后背紧紧地贴在树上,浸出一层冷汗。隔着单薄的罗衫,粗糙的树皮铬疼了她娇嫩的皮肤。她的手指悄悄地摸进怀里,抓住了藏在身上的一把匕首。缥缈的云雾中,匕首锋利的刃口划出一道雪亮如闪电般的光芒,却又在瞬间转入极静,生生的停在半路。伴着青芜这个动作的,是小女孩儿特有的柔嫩嗓音,还带着说不出的雀跃和欣喜。 “青芜姐姐,原来是你?!” 一个小孩子的身形渐渐从层层迷雾中挣脱出来,红衣雪颜、垂髫总角,小羽毛如大人一样吁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总算 还不晚,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阿福,不得无礼。她与我乃是旧时。”青芜收起匕首,对在一旁警觉起来的阿福吩咐了一声,然后才蹲下去,视线与小羽毛持平,疑惑的问:“小羽又见面了,你说你们在找我?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个,”顾及到青芜的心情,小羽毛说话不像平常一样毫无顾忌,谨慎的斟酌着词句。 因为神农殿地图残片事件的后续,阿浔与小羽毛来到了北燕皇城。他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皇城底下的汹涌暗流,然而当他们夜入皇宫寻找青芜的时候,却恰好赶上了咄罗奇发兵攻城,混乱之中他们直到这时才终于找到青芜。 “青芜姑娘,”落在小羽毛身后几步的阿浔终于赶到,今天他换了墨色的衣服,氤氲的雾气中并看不出衣上是否有如同以往的绕襟缠枝暗纹,但衣角褶皱分明,多出了几分凛然不可亲近的神色,仿佛那站在众生之巅的真正的神,仅一抹孤傲的身影,就足以惊慑天下人。“此间遇到,刚好顺路,不如结伴而行。”他的声音平淡无奇,然而不知是否当真是穿衣的缘故,他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时,性格也随之变得完全不同。 青芜的眉毛先是使劲抖了一下,这句话明明是征求意见的问话,却硬生生的被他念成标准的句号,哪里还容人说不。 小羽毛的眉毛也使劲抖了一下,大神就是大神,满嘴跑瞎话也这么大气场,您能先问一下人家是要去哪里,再假装说顺路行吗? 阿福的眉毛跟着使劲抖了一下,这个穿了一身乌漆麻黑衣服的人到底是谁?,徐大人没有派来这样的接头人啊!说他有大来头吧,谁会笨到出任务还要带着一五岁小孩儿。说他只是路过,一大清早连太阳都没出,就在皇宫后的山林里逛悠,谁信!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