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咱们就这么走了么?” 马车走的很慢,似乎比平常都要慢一些,仿佛它也想要在这个虽然不大,但是风景格外秀丽的山门多驻留一会儿,只是现在各怀心事的人们没有察觉到它的情绪。 言言小声的嘟囔,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主人比平时的情绪还要低。 帘幕之内的女子低着头,握紧了画轴。 “不然还能如何。” 她的声音似乎很平淡,可是其中那细微的,代表了真情实感的丝线,就会像是河里的游鱼,会像是穿过夜空的流星。是灵魂,是所有过去的脉络,是那些旁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最深的角落。 “但是主人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嘛?” 言言有些担心的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寻找什么,或许是一个人,或许只是一个故事。 但是她不希望沐晚桐失望,因为这么多年,哪怕自己总是陪着她,可就算两人坐在一起,也能察觉到她不容外人碰触的孤独。 “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沐晚桐轻声说道。 “主人很失望吧” 言言小声的问。 女子靠着一边的墙壁,她的怀中抱着画轴,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力量和希望所在。 她心平气和的说,“没什么的,反正一开始就不抱什么希望。” 都习惯了啊,在这个世界寻找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本就是虚妄无意义的事情,带上了什么希望那是自己的过错。 “没关系的,会再遇见的。” 言言只是隐隐的感觉,于是试探着安慰。 帘幕后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嗯,会再遇见的。” 会再遇见吗?不会了,她很清楚,不会再有机会了。 自己一直在寻找,一直试探着所谓的希望,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罢了,同时还有愧疚,浓浓的后悔。 当剑刺进他的身体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可是又能如何,有些错误,是只有当你犯下的时候你才知道错误。 当那么强大的他,轻易的死在自己的眼前,沐晚桐就知道,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漫长的报复。 从此以后,自己的一切都将因为他受到影响,这是自己的代价,这也是他的报复。 住在心里的痛苦,长久的驻留,怎么也清除不干净,甚至现在的自己都不愿意释怀。 枷锁总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更糟糕的是,有些人竟然不愿意摘下来。 “嗯那我们还往魔域深处去么?” 言言轻声问道。 沐晚桐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算了,会落樱台吧,有点累了。” 这个线索断了,那么大概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不要坚持下去了吧。 会不会继续寻找,会不会听到一点可能的线索就像是疯了一样追寻,她不知道,她只是真的有些累了。 “好唔,主人,小白龙不走了。” 马车停下来了,外头的少女显得有些急切的说道。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小白龙突然就停下来了,可是这也没有它喜欢吃的草啊” “我看看。” 沐晚桐从马车上下来。 就看到了白马正驻足看着四周。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它没有低头吃草,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似乎显得有什么隐情必须要在这里停留。 言言摸着白马的鬃毛,也没有引起任何的反抗。 “好奇怪啊,好像小白龙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 沐晚桐走到了白马的面前,低头看着它。 白马抬起头来,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说话一样。 沐晚桐皱着眉头看着它。 言言正准备说话。 “呼——” 陡然的,一阵大风吹拂了过来。 言言侧目望过去,风吹过了山道两侧的山坡,所有的青草同时倾斜一个方向。 草絮、树叶同时纷飞而起,地上的尘土化作了扬尘,它们在空中盘旋,扑面而来。 言言伸手遮挡自己的眼眸,只觉得这风声格外的喧嚣。 而在明媚的阳光之中,戴着白狐面具的女子抬起头,正面了风吹过来的方向,吹起了她桃红色的长发。 白裙微微的飘荡,那精致的裙边就像是荷花因风皱面。 她就这么面对着,仿佛面对的是历史的潮流,而扬尘就如同时光沙漏里泄露出来的沙尘。 全部朝着她迎来。 风声稍微的间歇。 言言迷茫的放下手,却听到了身侧不远处,熟悉的嗓音。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嗯?” 言言不解的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家的主人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 她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 她不说话,放下了手。 随着一阵风的吹拂,她偏过头看着一条小径。 然后她像是着魔了一般,朝着小径独自走过去。 “主人?” 言言忍不住出声询问。 “不用跟过来。” 她如此说着,然后脚步越来越快,她没有飞驰而去。 反而像是一个在山野之间迷了路,终于寻找到了正确方向的旅人。 她穿过了曲折的小径,她拨开了茂密的灌木。 被荆棘勾住了裙边,她伸手直接拆下,她在密林之中,杂草里,越走越快,近乎奔跑。 她的气息越来越紊乱,一点都不像是绝世高手。 她的心跳也越来越澎湃,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是好像命运终于眷顾自己,为自己指引方向。 她要去。 她一定要去。 哪怕是千山万水,哪怕是只用这双腿,她都要去。 她不敢飞,深怕快一点就断了这隐隐约约的联系。 她不敢走,深怕慢一点就措施了这最好的良机。 跨过了杂草从,她的脚步浸漫在了小溪中,被浸染,被湿透。 她穿行,她在狼狈的奔跑,脸上的面具似乎都摇摇欲坠。 可是她还是如林间的精灵,一身纯白。 沐晚桐,有些女子生来就是蔷薇,而你不一样,你是天山的雪莲,你是绝无仅有的芳菲,而不一样的人,谁都想要拥有,尽管他如此平庸。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可以复刻,我清楚与你相似的人如过江之鲫。” “可是我就算知道这些,我也会在时间的洪流里为你一次次的失神,在其他人的骨架上临摹出你的皮相。” 她在风中奔跑。 她在杂草灌木之中穿梭,她迷失方向,又找到方向。 风为她指引。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逐渐失控。 “可你就是不一样啊” “你独一无二,举世无双,是千万人里一相逢,是灿烂星河里最耀眼的那一颗,是夏天里只会下一次的那场雪” 她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茫然四顾。 最终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湖面如镜子,倒影云彩与暖阳。 她近乎失声。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病入膏肓。” 风吹过了湖面,一层层的皱着。 也吹醒了靠着大树,已经睡着的少年。 他睁开眼,他感受到了,这是不寻常的一阵风。 风是会说话的,它晦涩而隐蔽的传来命运的消息。 就像是一个告密者。 偷偷的将那些珍贵的线索,悄悄的告诉那些还在奔波,一生苦难的人。 他撑起了瘦弱的身子,站起身来。 风吹拂他,拥抱他。 他深色的衣衫在剧烈的舞动,空气中传来喧嚣的声响。 仿佛有人狂躁的呼喊,仿佛是时光与岁月的咆哮。 我们年轻时吹酒埋风,谈功名利禄,大多无用。贵就贵,穷便穷。善恶林林总总。世间尽管,相碰刀锋—— 许念,既然你已举杯,我岂能不同。 时光如一张白纸。 沙漏里的沙砾如墨。 风便是最好的那支笔。 一点点的写下,让观摩它的人,从开始的迷茫,都后来的渐渐明悟,最后泣不成声。 风吹乱他的发丝,却没有让他更加凌乱。 反而眼神更加的清晰。 如镜子一般的湖面光泽耀眼,闪烁他的眼睛。 他缓缓走来。 然后驻足,风从身后抱住他。 于是他转过身。 于是他看到了,那阳光的方向,那满是青草的山坡。 一个白裙女子,戴着白狐面具。 宛如在这个明媚的,草长莺飞的天气中降临凡尘的仙子。 她桃红色的长发在一片绿草中间,显得如此的特别,就像是她本身的存在一样,皆是独一无二。 她急促的,又蹒跚着,仿佛随时会摔倒,会滑落下山坡的狼狈姿态,一路向下。 她的脚步在风中摩擦着茂密的,几乎淹没膝盖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到后来并没有越来越快,她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所以脚步显得犹豫起来。 但是她还在向前。 一步一步的。 许念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越来越近。 她的白裙裙边,满是破碎。 她的气息显得紊乱而急促。 努力的平静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看到了。 她在十步之遥,终于停下来。 她在笑,可是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表情。 多少年了,她已经快忘却了。 这是不是在梦里? 她也不知道。 她终于站定,风吹过两人。 然后风平浪静。 裙摆落下来,发丝垂下来,她的声音如瀑布落入深潭。 清晰又沉静。 仿佛穿过时间的缝隙,兜兜转转,来到了该见的人面前。 就像是初见那天,浩瀚星辰的黑夜。 他靠在城墙边墙边:沐家大小姐,要不要做个买卖?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什么买卖,几两几钱。 他笑的轻佻又浪漫:一辈子的买卖,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轮到现在,她看着他。 “我想跟你做个一辈子的买卖,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ps:今天只有一更了,慢慢品,细细品。星期六尽量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