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三卷预备 当蜃楼从灼热的沙土中寻到自己的激活卡片,并带着自己的卡牌和女武神、火急火燎的从龙坑那边赶回军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远处的天边是滚滚火烧云,那血一样的赤色,似乎在暗示着有什么不详的事情正在发生。 在赤色的云霞之下,深绿色的军营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人气,寂静得如同鬼域。 “不会吧?”蜃楼看着仿佛被什么清空了一般的军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了起来。“还是来迟了么?” “舰长!请冷静下来!”女武神四下打量周围,她轻声的提醒着有些失去理智的蜃楼。“这里并没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那条龙未必在这里停留过。” “我知道了。”蜃楼深吸了一口气,将在死亡之翼面前所遭受的挫败感与负面情绪尽可能的压制下来。 这时,人类的呼喊声和车辆的鸣笛声一起涌入商人的耳朵。 “蜃楼先生!这边!这边!” 两人扭头望去,只见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街道中央,特工少女开着她那辆破得要死的桑塔纳,半边身子探出车窗,满脸紧张,冲舰长和女武神拼命的摇手。 商人皱起眉头,迈开步子,朝小李走了过去。 在蜃楼疾步走近之后,她注视着男人的脸,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紧张表情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蜃楼先生!那条龙!死亡之翼他刚刚……” “我知道!我亲眼看见他起飞的!带我去市区!没时间闲聊了!”蜃楼拉着女武神,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飞快的钻了进去,他冲小李问道:“老头子和他手下的人呢!?” “爷爷已经带着部队去找那条龙了。”小李也清楚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待后座上的两人坐稳之后,她踩下油门,发动汽车,同时递过来两包压缩饼干。“矿泉水在座位下面,请自取。爷爷他让我留下来等蜃楼先生,如果你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的话,就让我赶紧把你送到市区。” 至于老头子带着人去找死亡之翼干什么?蜃楼用屁股都能猜出来。 “这个不要命的死老头子。”蜃楼接过小李递来的压缩饼干,他撕开包装,先拿出其中一块,将之送到芽衣的嘴边,看着少女面色羞红的咬住饼干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仍然不清楚关于市区的局势,但能得到那个爱逞强的老家伙暂时没事的消息,也还算不错。 商人接过芽衣递过来的矿泉水瓶,饮了一口水,将口中的压缩饼干咽了下去,他握着水瓶,朝窗外望了望,公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边的树木各朝外边倒下,与道路两侧的建筑物一起呈现出一种近碳化的焦黑色,时不时会有一辆深绿色的大卡车从窗边飞快的驶过,然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透着一股荒凉感。 “蜃楼先生,你这次见到那条龙了吗?”小李一边开车,一边向蜃楼搭话道。 “见到了。”蜃楼“嗯”了一声。“还试着和它谈了谈,可惜没有谈拢,那条龙根本听不进去人话。” “是吗?”小李叹息了一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道路上。“那真是太可惜了。” “对了。”蜃楼沉默了一阵,才继续说道:“算我多嘴,如果我在天黑之前没有赶回来的话,你要去哪里?在那里继续等我吗?” “怎么可能。”小李严肃的摇了摇头。“既然身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如果蜃楼先生你没有赶回来的话,我会立刻赶往城郊的一个防空洞,协助维持秩序,那个地方将会用来安置伤者和孩子。” 她分出一只手,点了点窗外正好驶过的一辆大卡车。“刚刚那辆卡车,就是运送伤员的。” “防空洞?”蜃楼眨了眨眼睛。 “是的,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是很久以前建造的了,据测算,如果死亡之翼的身体崩溃,那里应该是全市唯一一个能够让人保全性命的地方。”小李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脸,担心的通过后视镜瞄了瞄蜃楼,她感觉有些羞耻,如果不是自己的爷爷,自己根本不会有资格进入那个在这片死地中堪称诺亚方舟的地方。“这几天,我们的人都在那里调配设施,试图让那里重新恢复运转。” 蜃楼眉头一挑。“成功了么。” “嗯。”小李点了点头。“电力、食物、水……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雷电芽衣沉默的显出虚无之刃,看起来,她似乎是准备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来把自家舰长送进那个防空洞。 蜃楼冲自家的女武神微微摇头,继续问道:“老头子他……就没想过到那个防空洞里面避避风头?” “当然想过。”小李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在发现那个防空洞的时候爷爷就带人去考察过了,可惜,那个防空洞实在太小了,别说全市的人了,就连爷爷的部队,也不能全部放进去。” “所以他就把那个防空洞让给平民,然后自己带着部队去和死亡之翼干仗?”蜃楼眼角一抽。 “有什么问题吗?”小李疑惑的问。 “当然有问题,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和商人,蜃楼虽然理解老将军的做法,但依旧感到无法接受。“他就不能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让平民和士兵替他守门,然后一个人待在防空洞的最深处等着灾难过去吗?” “哈哈。”小李尴尬的笑了起来。“这……这么干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这个时候,桑塔纳已经驶出了西城区,到了一个被碎石堵满了的路口。 蜃楼低了低头,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他看到:在碎石堆的最顶端有拉着一条明黄色的警戒线,两名握着钢枪的士兵站在上面,背对着他们,头微微昂起,盯着天空;士兵们腰杆笔直、全身绷紧,透着一股紧张感。 “蜃楼先生,我们到了。”小李停下车,回过头来,她指了指蜃楼身上的大斗篷,脸上带着歉意。“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前线了,没有特殊装备,是不允许进去的。” “没事。”蜃楼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带着芽衣顺着碎石堆往上走。 听到碎石滚落的声音,站在碎石堆上的士兵敏锐的侧转身体,而在观测到蜃楼身上披着的大斗篷,尤其是斗篷上的焦黑痕迹后,他们眨了眨眼,拉起了警戒线,并抬起另一只手,沉默的向蜃楼敬了个军礼。 蜃楼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他并非军人,以军礼回应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商人的身份,最后,他只好冲两位士兵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蜃楼继续向上走,而随着不断地向上移动与视线水平线的增高,碎石堆另一边的景象也渐渐的出现在蜃楼面前…… 蜃楼陷入了沉默。 他抿着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城市在燃烧。 火光冲天,赤色的云霞之下,灼热的火焰扭曲了空气,甚至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在哭喊。 烈焰燃烧的哔啪声、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倒塌下来发出的巨响、还有人们痛苦的呻.吟声,在这里构出一曲令人心底发凉的哀歌。 人类在天灾一样的力量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名为死亡之翼的灭世巨龙,轻而易举的将人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在蜃楼右前方,一对穿着绿军装的青年协力抬着一个担架,从另一半的碎石坡上跨了过来,担架上是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他的手臂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姿态,缠在他手上的绷带呈现出白里透红的暧昧色泽,两名士兵佝偻着腰,年轻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但他们还是尽可能的僵住手臂,使担架平稳,以期能减少伤员的痛苦。 蜃楼停下脚步,默不作声的看着两名士兵抬着伤员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小心翼翼的在下坡上移动。 “舰长,我们要不要……”芽衣站在蜃楼身边,同样目送着两位士兵抬着担架从身边经过,少女的眼神眨了眨,低声问道。 对于女武神来说,协助运输一个伤员简直轻而易举。 “不用。”蜃楼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伐。“这不是我们该干的工作,当务之急,是找到死亡之翼,在那个疯子龙干出更麻烦的事情之前,把他给解决掉。” “是。”既然自家舰长发话,雷电芽衣便不再多舌,少女沉默着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身后,小李畏畏缩缩的招呼声响起。 “那个……两位大哥!请小心!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请把这位大叔放在我的车上,我知道医院那边怎么走……” “你听。”蜃楼俯身从警戒线下穿过,冲芽衣耸了耸肩。 “蜃楼先生!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而与此同时,小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请你帮帮爷爷!” 蜃楼眉头一跳,他半转过头,将余光投向小李。 “帮老头子?”蜃楼咧了咧嘴。“你想让我怎么帮他?” “我……我希望你能阻止死亡之翼!” “哦豁?”蜃楼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感叹。 “很抱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小李咬了咬牙,从车里走了出来,遥遥的对蜃楼弯下腰。“但是、但是!请你……请你至少保护一下爷爷。” “你不需要这样,这是我和老头子之间的交易内容,他给钱,我办事,答应了的事情,我自然会去做。”蜃楼沉默了一下,拉着芽衣侧身避开。“至于那个死老头子的性命,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这样就够了。”小李松了口气,再次向蜃楼鞠了一躬,转身准备回到了车里。 “不过……为什么是我?”蜃楼突然出声问道。 “诶?”小李惊讶的回过头。 看着特工少女的表情,蜃楼有些担心的摸了摸怀里的卡牌,心下猜测是不是这个女人那天在自己屋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底牌。“按道理来说的话,在与那条龙作战的双方中,你不应该更相信老头子手下的军队吗?” 在蜃楼的注视下,小李的脸“噗”的一红,她一头钻进了驾驶室。 特工少女伏在挡风玻璃后,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结结巴巴的说:“因为…因为……因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因为”了半天,突然一头砸在方向盘上,“呜”了一声,特工少女一脚踏在汽车的油门上,这辆破旧的老式汽车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吱吱声,卷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蜃楼目送着桑塔纳以一个相当不科学的速度被启动,然后调头,接着狂吼着远去,最后在一个漂亮的甩尾中消失在街角。 “这家伙当年是秋名山送豆腐的?”他困惑的挠了挠头。 “噗——”一声嗤笑从身边传来。 “怎么了?”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家女武神,刚刚那道怪声,就是眼前的少女发出来的。 “我只是感慨一下,舰长还真是受欢迎呢。”芽衣望着蜃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得了吧,除了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女武神,谁看得上我这个死要钱。”蜃楼有些无语的拍了拍芽衣的脑袋,朝坡下走去。“走了。” 女武神眯眼笑了笑,抬腿跟了上去。 “对了!”还没走出几步,蜃楼又突然转过身,伸手拦住了雷电芽衣。 在芽衣疑惑的目光中,他将双手放到脖子后面,解下来了一个项坠,将它递到了芽衣面前。 那是一条白色的软绳,做工有些粗糙,看来不像是工业制品,在软绳的正中央,打了一个像中国结一样的绳袋,绳带口向上收紧,里面放着一块金币,在这枚金币的中央,六边形的蔚蓝水晶闪烁着光芒。 “这个是……”芽衣将手背在身后,好奇的看向自家舰长。 “这小东西曾经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私人的一个幸运符。”蜃楼耸了耸肩,向芽衣迈出一步,在少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商人靠近少女,虚抱着她,蜃楼轻轻撩起了女武神的长发,将项坠挂在了少女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上。“现在,它是你的了。” 其实,将幸运币送给自家女武神,蜃楼还是有一件不可明说的原因。 他可是曾在心里答应过这枚幸运币了的,不会将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小家伙给化为法力水晶销毁掉的。 但真到了战场上,信奉着要尽可能利用身边所有可以利用之物的信条的商人,是否会忍不住将这枚幸运币化为法力水晶,这种事情就连蜃楼本人都说不准。 与其毁诺失信于己,倒不如干脆将其送出,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如果我真的因为缺少了这一点法力水晶而死,那就算我蜃楼命中注定该死吧。”他在心中如是自嘲道。 当然,鸡贼的商人是不会把这个几乎是找砍的理由给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