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遮挡光线,偌大的房间昏暗如夜,只有chuáng头亮着手机屏幕的光,chuáng上躺着身形颀长的少年。 须臾,他一手慢慢垂下chuáng边,手机滑落在地,另一手的手背压住眉眼,曲起左腿,整个人浸入晦暗的消沉里。 ——你真的不喜欢付烬? 冬日的冷风夹杂yīn雨刺寒,他仍清楚记得那天站在后门,听到这句问话,心脏骤紧的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不喜欢付烬这样的,那喜欢班长林辰彦那样的吗? ——嗯,就那样的。 那天应该是有降温的,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背脊这么冰冷,连骨头缝里都生了寒霜。 寂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低低的自嘲。 —— 钟远萤不知道今天的安排,只想着成年的这一天,一定要好好打扮。 她换上的连衣裙,以白色为底,收腰部分是桃花图样,以此上下渐变淡粉色,一字肩露出凹凸jīng致的锁骨,胸口有浅浅一颗小痣,衬得皮肤白皙。 她打开化妆木匣子,里面一整套的化妆品是付菱青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虽然付菱青教过她怎么使用,但她上起手来仍旧生涩,动作小心翼翼,直接放弃刷睫毛画眼线这种容易翻车的步骤,折腾大半天,好在效果不错。 钟远萤低头开始涂车厘子颜色的指甲油。 总觉得成年这天有着特殊意义,和其他的日子不一样,所以也想让自己更不一样。 钟远萤弯唇哼歌,笨拙地涂完指甲油,再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付烬,你怎么进来不敲门,站这么久也不吭声,”钟远萤心情太好,很快忽略这些小事,起来转身看向他,晃动十根手指,笑着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刺眼。 付烬咬紧牙关,无数遍警告自己冷静,压制所有情绪,在看到她娇艳如桃花,jīng心打扮心情愉悦地去见那个人。 几乎能想象到结局,林辰彦眼里惊艳,倾心告白,钟远萤欣然接受,眼中有他。 付烬再也克制不住,几年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以覆灭之势倾泻而出。 似有冰针扎破血管,刺痛神经,寒意汇聚心口,引得心脏瑟缩骤痛。 他要被抛弃了。 他有想过,自己藏好心意,和她永远像之前那样相处。 也有想过,一直守在她身边,等待着她能有喜欢上他的一日。 但最终到头来,她喜欢的是别人,那个他无法成为的别人。 下一刻。 付烬抓住她的手,手指反复摩挲她的指尖,另一手覆盖她的颈侧,感知到掌心下的脉搏,似乎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也是鲜活的。 这是他极度焦虑会出现的刻板反应,小时候他偶尔会对她做出这个行为,也只对她。 但明明,他的自闭症已经好了。 “付烬,你怎么了?”钟远萤措愣在原地。 距离过近,钟远萤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轻颤,她未gān的指甲油染红他的指腹,像是两人指尖相缠的鲜血,看起来绮丽混乱。 钟远萤没敢乱动,和以前一样,等待他平复情绪,恢复正常。 可这一次,他似乎没打算恢复理智。 触放在她颈脖的手缓慢上移,摸到她的脸侧,轻抬起下巴。 付烬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间的温热和柔软,鼻息间栀子花的香水味,轻而易举摧毁付烬全部的理智。 心脏好似过了电流,背脊苏麻,神经末梢都在发颤。 付烬呼吸急促错乱,胸膛剧烈起伏,抬手将她的腰间压向自己。 少年情动,有什么东西突破了理智的禁锢。 钟远萤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整个人僵在原地,瞬间想起一个蒙尘的场景。 在一次漆黑的雨夜,狭小的单间房里,孟梅娟想哄钟远萤睡觉,但她不识字,念不了书给她听,便撕下一张废报纸,拿一支铅笔画画给她看。 孟梅娟只会画自己见过的东西,像房屋、树林和花草这些,以前她做完农活,在一边休息时,时常拿树枝在土地上画画,画得不算多好,起码能让人看懂。 钟远萤很喜欢看她画画。 原本是个母女相处,温馨静好的夜晚,却被钟历高打破。 他喝醉酒,气势汹汹地回来,把钟远萤扔在地上。 孟梅娟下chuáng想查看孩子有没有伤到哪里,就被钟历高抓住头发,扯了过去。 钟远萤痛得缩成一团,睁眼看到钟历高粗bào地扯开孟梅娟的衣服,似野shòu般啃咬她的唇和肩颈。 孟梅娟表情痛苦无助。 “不要欺负妈妈!”钟远萤爬起来冲过去,被钟历高一个烟灰缸砸倒在地。 “你gān什么!”看见孩子脑袋流血,孟梅娟挣脱他,又被抓住头发,摁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