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朗,宝宝今天踢我了。” 他在被子里牵过季朗的一只手,把掌心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季朗听完也饶有兴致地摸了两圈,但宝宝似乎不怎么待见他,等了半天也没有赏脸动一动。 “看来宝宝睡着了。” 季朗抽回手,重新圈住了秦卿的肩膀。 “再等一下,他会动的。” 秦卿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有些急了,他迫切想把第一次听见胎动的喜悦分享给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所以才等到了现在。 季朗今晚连着开了几个小时的紧急会议,好不容易才摸进秦卿的被窝里,同怀中香软亲亲热热地抵足而眠。 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接踵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倦与困乏。 “卿卿,我今晚很累了。” “我们明晚再听好吗?”季朗用嘴唇蹭了蹭秦卿的头发,口吻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秦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同意或者拒绝的话。 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雀跃,心底也涌起难以名状的失落。 他没有回答,事实上季朗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会期待我们的孩子吗?秦卿垂下手,在黑暗里眸色晦黯地凝视着男人的睡脸。 眉眼俊朗,线条凌厉,唇角自然地微微下撇。 最毫无防备的模样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秦卿知道季朗成为父亲这件事是被迫的。 季先生种下的因,却荒唐地由季朗来承担果。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季朗大概会在苏醒的第一天就和自己离婚。 他不喜欢孩子,但他绝对不会逃避责任。 即使现实如此,秦卿还是自私地希望,季朗可以分一点点的爱给他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大家没发现季朗从来没有表白过吗还会nüè是因为他们两个还没把话说开过,小季和卿卿都需要一个契机去自我剖白 第十六章 元宵节过后,季朗的工作便愈发繁忙。 以三餐间隙的突兀铃声为号角,原本风平làng静的生活被一点一滴地蚕食开来。 秦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背景音乐是那些倒人胃口的金融术语。 季朗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空出两手给他剥虾壳。 明红的九节虾鲜甜脆滑,一只搭着一只地赤身叠成一排。 “海晟上个月的定价增发中可能存在短线jiāo易,你们留意一下。” 季朗抽过餐巾纸草草擦了手,接着挂断电话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先吃着,我去书房里找份文件。” “脏碗放在桌上就行,我等会收拾。” 男人说完便拿起手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厅。 秦卿垂着眼,用筷子尖拨着黏在碗壁的米粒,比起吃饭更像在消磨时间。 等那圈瓷片被挑拣gān净,他又放下筷子,拿了根牙签给虾肉剔肠线。 工作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生活,然而现实中人们都爱本末倒置。 正月结束后,季朗的公司异化成一台运转不停的永动机,连带它的掌舵人也得二十四小时无休待命。 季朗一日多次奔波于公司与家之间,有时只能抽空把秦卿送到公寓楼下,随即便得返回公司通宵达旦。 当他第三次这么做的时候,副驾座上的人却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秦卿,已经到楼下了。” 季朗探过身替他解开安全带,顺便确认秦卿是否有任何不适症状。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秦卿抿了一下唇,小声提出任性的要求,语调却乖得不像话。 季朗闻言一怔,悸动的心瞬间软得没了形状。 “卿卿”他拉过秦卿的手,用指腹亲昵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温言软语地哄了起来,“抱歉这段时间忽略了你。” “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我会尽快处理好,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秦卿挪开视线,难免有一点泄气,但还是知情识趣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车,熟练地掩住了眉梢眼角的一丝郁色。 失败的尝试过后,秦卿懂事地没再提出类似的要求。 在和季朗结婚以前,他早已习惯了一人一屋三餐四季,不过是在往前几载年岁里,有个人用缤纷的故事章节贯穿了他单调的生活,手把手地将枯燥尘光醅成绿蚁,一口便尝尽万般滋味。 佳酿已入喉,白水再难饮,他看着空dàng的对面,美味珍馐也是味同嚼蜡。 被丢掉的生活不仅于此,从季朗开始晚归起,秦卿又新学了腹部按摩和睡前冥想。 七个月大的胎儿已经趋于成熟,并未因为另一位父亲缺位的关怀而给他造成困扰。 他会在睡前想象一些美好的画面,比如花鸟风月,湖光山川,松针上的细霜花,还有把枯叶砸出脆响的毛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