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说周渔在咱们家,喊他来吃串,看他来不来。” 程延清把桌上吃剩的烧烤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程遇舟,等到快十二点都没有回复,程挽月才消停了。 兄妹俩不知道,程遇舟在收到照片之前先收到了周渔的消息。 程挽月回家后,程遇舟坐在书桌前回想周渔那句‘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了’,他不是记性很差的人,回来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只看见她背包上那个毛线织的橘子挂件,算不上认识,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超市,在那之前他没有见过她。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程挽月把他照片给她看过? 程遇舟想不到,索性直接问了。 他和周渔的短信也就只有几条,上一条还是约着去江边,他问完之后等了17分钟,在程延清试探之前收到周渔的回复:【反正就是认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短短十几个字,周渔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发送出去。 那时候她和程挽月已经是朋友了,但因为程爷爷当过兵,规矩多,嗓门大,她不太敢去玩,言辞住的家属楼就在对面,一到寒暑假,她就经常打着学习的幌子去言家,楼顶是她待过最多的地方,言辞会把摇椅让给她,她坐在摇椅上晃啊晃,身子稍稍往外探一点就能看见程家的大红门。 程遇舟每年只在寒暑假回来。 车不能开进巷子,每次有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远远从巷子口传来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往下看,那种心情就像树上结的杏子,成熟之前果皮稍稍泛着一层诱人的huáng色,吃之前以为甜的,吃到嘴里才觉得酸涩。 再等等吧。 于是终于在某一年夏天的傍晚,她猝不及防遇到从对面走来的他,若无其事般从他身边走过时,发丝被他身体带起的风chuī动,心里的雀跃像是要穿透肉体飞出去。 他长得好快,比第一次见他时高了很多。 她应该也有一些变化吧,于是回到家第一件事照镜子,因为拔掉两颗智齿肿成馒头似的脸早就消肿了,但还有点婴儿肥,如果再瘦一点就好了,如果生理期额头上不会再冒出一两颗痘痘就好了,如果没有晒黑就好了,如果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她举着洗衣粉在运动场拍的那张照片上留下了她丑巴巴的样子,身后篮球场一片模糊的身影里也藏着那个肆意的少年。 相机按下快门几十分钟后,他在小摊前送了她一根红绳。 那天她就已经认识他了。 …… 卿杭感冒了好几天,一直有点咳嗽。 周渔跟他成为同桌之后,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远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内敛,独来独往。 “吃药了吗?” 卿杭点头,“吃过了。” 他的感冒是淋雨导致的,不算严重,“有人在学校后门等你。” “谁啊?” “你应该知道。” 周渔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程遇舟的座位上没人,周五不上晚自习,住校的学生都会早点回家,教室里就只剩值日生和几个课代表。 卿杭整理好周末要看的书后走出教室,周渔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学校后门有棵大榕树,长在那里很多年了,听说当时修建新校区的时候政府部门还专门开会讨论要不要挖掉,最后还是留下了。 半边天空都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周渔先看见逆光站在树下的程遇舟,他今天穿了校服,夕阳光线从茂密的枝叶间穿过,轻柔地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周渔莫名地紧张,他不会是要问那天短信里的问题吧? 程遇舟走到她面前,“着急回家吗?” 周渔觉得距离太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说你有什么事,我再考虑是应该着急还是不着急。” 程遇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没忍住笑出声,“着急的话我就只问几个问题,不着急的话问完之后送你回去,顺便看一场日落。给你三秒钟考虑,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没想好,我就默认你不着急。”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说完‘开始’后就数了一。 周渔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隔着手机她可以反复斟酌措辞,当面问,她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马脚。 她刚要开口,只做出口型,声音还没出来,程遇舟就快速地略过二,“三。” “好了,考虑时间结束,”他没有给她指出他犯规的机会,直接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这件事是周渔自己先说出来的,次次避而不答就说明心里有鬼。 “……初二,”短词不会bào露出太明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