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硬着骨头，没同意邵锦泓的结婚提议。 邵锦泓气得牙根都在发痒，可一时又没招。 其实说没招也并不确切，邵锦泓坐高位这么久，什么泼皮无赖，什么大风大浪都碰见过，阴的阳的黑的白的，逼人就范的手段他有的是。 但一想到要用那些法子对付胡里，他心里头难受得发苦。 想想胡里肚子里还揣着他的种，他只能垂着脑袋另想它法。 两个人不欢而散。 胡里想拖着小皮箱离开邵锦泓的中心公寓。 邵锦泓自然不肯，拦住了胡里的脚步：“不准走。” 胡里握着皮箱杆，义正辞严：“你没权力妨碍我的自由，非法拘禁违反《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不要逼我。” 邵锦泓肺里憋着气：“你倒是了解得够清楚。” 胡里晃了晃手里头发亮的手机屏幕：“百度法条，专治你的无法无天。” 邵锦泓冷怒地笑了一声。 他跨着长腿到一旁，恨恨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反正你留在这儿，哪也不准去。” 胡里眯起眼睛。 邵锦泓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公寓留给你，我走！” 他粗暴地套上外套，抓过车钥匙捏在手心。 带着满溢的怒意走到玄关，他无声地转过身，紧盯着站在客厅的胡里。 胡里正穿着一身灰突突的羽绒服，上身鼓囊得像只粽子，愈发衬得那张小脸尖削干瘦。 邵锦泓看到胡里瘦巴巴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心口莫名软了些。 他撇过脑袋，语气干硬，却不似方才那样嚣张：“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快过年了，你要租屋子也难，而且不安全。你先在这儿住着，楼下有安保，我会让朱助理过来陪你一阵，别的事情延后再谈。” 说完，他像是怕胡里拒绝，匆匆出了门。 胡里站在原地，许久，默默关上门。 对付完晚饭，他咬着细管吸溜着牛奶走到阳台。 乌漆漆的夜空，云层被城市繁华的灯火映得发亮，仿佛一笼浅亮的雾纱。 到处都能看到过年的喜庆，不知何处突然热闹了起来，一道长尾光点打上黑穹，瞬间炸开漫天璀璨的星芒。 胡里盯着那四溅的光亮看。 以前在老家，过年时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焰火。 那时候他总是拉着胡蝶，坐在泥瓦房的屋顶上，一边吃着珍稀无比，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开心果，一边盯着天上的亮光猛瞧，兄妹俩乐得直拍手，笑得眼弯如月牙。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几年后的自己会漂泊到这么繁华又如此陌生的城市，会扛着满肩的重担，磨得肩红胛烂，只能咬牙死撑。 苦兮兮的日子过久了，胡里恍惚间都快忘了合家团圆是个什么感觉。 焰火的光亮四落消失。 胡里轻声轻语地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他转身想走回屋子，视线向下一瞥，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邵锦泓的车就停在那里。 邵锦泓西装革履，指间夹着明灭的烟，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阳台看。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交汇了会儿，胡里收回目光，回屋。 刚在沙发上坐下，他就收到了邵锦泓的短信。 内容就一句话——晚饭后吃个苹果，多休息，有事打电话。 胡里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血来潮地又凑到阳台边一看。 路灯下已然空空荡荡。 胡里松了口气，心头却像沉沉压着什么，让他竟有些喘不过气。 …… 在这幢公寓里住着，胡里过上了少有的闲散日子。 每天无非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在心里做个规划，下午就去医院探望胡蝶，晚上看些泡沫剧解闷，一天就算过了。 第三天下午，胡里探望完胡蝶，坐着朱助理的车回公寓。 朱助理一如既往地把胡里送到门口，目光中略有深意。 胡里招呼朱助理进来喝茶歇会儿，朱助理却反常地推辞了，推说自己有事要忙，匆忙下了楼。 胡里神色奇怪，开门进屋。 一进到屋子里，他才知道为什么朱助理今天跑得比猴还快。 消失了三天的邵锦泓，正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面容沉肃，目光灼灼。 胡里皱眉：“你来这儿干什么？” 邵锦泓没回答，而是指指对面的沙发：“坐。” 胡里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等他开口，邵锦泓率先解释：“今天过来，是想把之前跟你说的事情定下来。” 胡里眯起眼：“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结。” 邵锦泓不在意似的嗯了一声。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胡里面前：“先看看这个。” 胡里盯着那叠东西，莫名有些发怵。 好奇心促使他打开了文件。 刚读了几页，他一颗心提了起来，整个人霎时紧绷。 邵锦泓不慌不忙地说：“这资料里的，都是国内在白血病治疗方面权威级的专家，资料后头还有新进医疗设备列表，这些设备目前都在血研所，他们能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胡里惶惶放下资料，眼神极其复杂。 邵锦泓说：“胡蝶比谁都需要这些资源。” 胡里动了动嘴皮子，良久，沙着嗓子：“邵锦泓，你是混蛋吧。” 邵锦泓这次没暴躁，只平静地点头：“你说是，我就是。” 胡里喉结上下一滚，抓起资料又前后翻了一遍，哗啦啦响。 邵锦泓稍靠近了些：“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和资源，在最大程度上给你妹妹最佳的医疗条件，和最大的治愈可能。” 胡里死死攥着页角。 心里头已经隐隐猜出邵锦泓的打算，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所以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 邵锦泓从口袋里掏出婚戒，上次胡里摘下的那枚。 他把戒指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轻轻推到了胡里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