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生變故
  時間飛逝，很快迎來期末考，惜光的過敏症狀也終於消失，恢復如初。
  在最後一堂考試結束之前，惜光仍然沒有看見鬱隨的身影，考場上始終有一個座位空著。班上的老師和同學，竟沒有一人知道她的動靜。
  惜光前面一個星期過得辛苦，天天背書到下半夜，現在暫時解放了，打算回公寓休息兩天，再收拾東西回南遙。這幾天連續降溫，說不定會下雪了，應該早點回去。
  秦嬸的電話打來時，惜光剛到公寓門口，背上的書包都還沒放下來。
  “惜光，唐老師剛才摔了一跤，被送進醫院了……”
  惜光拖著行李箱，馬不停蹄地趕往火車站，買了時間最近的一趟火車票，但也是在兩個小時之後了。
  候車廳裡人山人海，她站著乾等，望著顯示車次的紅色數字板發呆，想到要給顧延樹打電話，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又刪除，把手機收進兜裡。
  牆上懸掛的電視裡在播放廣告，惜光在裡面看到了很久沒見的鬱隨。
  她一副古裝扮相，又化了妝，惜光幾乎快認不出來。但只要仔細辨認，就能發現確是她沒錯。
  惜光沒有想到，只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鬱隨已經進軍娛樂圈，並且混得風生水起了。這或許與溫家強大的背景有關系，或許是鬱隨得到了可遇不可求的絕好機會，也或許她天生好戲骨，很喜歡這一行也說不定。
  當中種種緣由，惜光猜想不到，她看著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想著要是阿隨如果真的能夠快樂那就好了。
  她們以前秉燭夜談的時候，鬱隨說過，這麽多人裡面，她最羨慕的是小區門前燒餅西施家的女兒，能跟母親相依為命，在離家很近的中學讀書，每天放學一路跑回來，跟燒餅西施一起和面，晚飯後母女倆站在冬青樹下說一會兒話。
  她當時小聲地說：“惜光，原來有些福氣真的求不來……”
  她話裡聽不出難過的情緒，更像是微笑著歎息和感慨：“真糟糕啊，我沒有媽媽了……”
  鬱隨這輩子最珍惜最依賴的人，死在了一場大火裡，化作了灰燼，早已屍骨無存。
  惜光又想起溫遇雲，同樣是摯友，她害怕她們兩姐妹這一生都無法再解開心結，開開心心地過下去。
  回到南遙這晚天有小雨。
  南遙是個很小的站，建築和設施都陳舊，處處都留有歲月的印記，像老電影中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舊址。人流量也少，到了夜間更顯冷清。出口處是一扇發潮了的狹窄的木門，無人看守。
  惜光走出去，細雨斜斜地撲打在臉上。
  火車站離家很遠，她向來是選擇坐汽車的，今天趕著要回來，也是實在沒辦法。她拎著箱子沿著寂靜無人的馬路走，一邊在等，看有沒有路過的車能載她一程。
  不存在假設的幸運，惜光走了半個小時，沒有遇見一個人，更別說是車子。只有寥落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雨一直沒有停，仿佛要把天與地相連。
  手機鈴聲打破了空氣中的靜默，是顧延樹打來的電話，屏幕上顯示只有百分之五的電量了。
  “你在哪裡？”顧延樹問，那頭也是淅淅瀝瀝的雨聲，但更像是敲打在玻璃車窗上。
  “我外婆住院了，我現在趕回了南遙。”惜光說。
  顧延樹又問：“你在南遙哪裡？”
  惜光愣，還是照實回答說：“我從火車站出來以後，一直沿著馬路往家走，現在到了哪裡，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有車子發動的聲音，顧延樹說：“你找個能躲雨的地方，站在那裡等……”
  他還沒有說完，惜光的手機已經自動關機。
  惜光沒怎麽弄明白顧延樹的意思，他是要讓她等他？他不可能現在臨時從A城趕過來，難道他已經在南遙？還是她方才會錯了意？
  惜光猶豫，終於還是決定站在路邊的一棵茂盛的槐樹下等。
  面前的路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甬道，幽深而荒蕪，未來充滿了無限的不可預知性，她這樣盲目地等待，不知道究竟能等來什麽。她一個人在原地轉著圈，對著老樹祈禱，希望外婆平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沒有手表，手機關機，甚至無法準確地得知已經過了多久，還要這樣繼續多久。夜色和孤寂很容易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力，她越來越茫然，心底卻還有一分孤擲一注的堅決。
  衣服一層層被小雨慢慢浸濕，臉頰上冰冷，有種麻木的痛感。惜光內心暗示自己，盡量忽略所處的環境，被一片昏暗包裹著，還是製不住從心底冒出來的怯意。
  明亮的車燈驀然從遠處照射過來，她整個人頓時被光柱包圍，清楚地看得見包圍在她四周的雨絲和飛舞的塵埃。
  惜光看著顛簸而來的黑色轎車，知道自己得救了。
  她在這一刻無比感激自己執著而堅持的等待。
  車裡開著暖氣，惜光窩在後排脫了外套，把頭髮擦乾。顧延樹替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直接開車往醫院去。
  雨珠順著車窗蜿蜒而下，把玻璃分割成無數的碎片，寂寞的聲音在夜裡回蕩。顧延樹專注地看著前方開車，像是為了安撫惜光的情緒，開口道：“醫院那邊說你外婆是右腿骨折，暫時沒有檢查出其他的問題，你不要慌了手腳，自己嚇自己。”
  惜光詫異地抬頭，他知道的竟然比她還要多，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會認識她的外婆。
  她有著滿肚子的困惑，比如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為什麽看上去像是很熟悉南遙的地形，甚至不用開導航，就能直接駕駛著車子往醫院走，他為什麽會清楚地知道外婆的消息。
  可卻什麽也問不出口，也無從問起。
  顧延樹往後遞了一個保溫杯，惜光接過來擰開蓋，裡面裝的是還冒著熱氣的薑茶。她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地喝了幾口，身上蓋著一條柔軟厚實的毯子，寒意漸漸被驅散。
  從惜光的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顧延樹半張沒有表情的側臉，稍顯凌厲的輪廓線，構成一個流暢而無可挑剔的弧度，讓人很容易聯想起斐德阿斯手下以形式完美和嚴謹而著稱的雕塑。
  “你可以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顧延樹說。
  顧延樹其實是差不多和惜光同時收到的關於唐素入院的消息。
  那時已經到傍晚，天也快黑了，他打電話給惜光，她的手機一直都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猜測她一定是去了火車站，準備連夜趕回南遙，於是他開車上了高速，一路油門踩到底，從A城過來。
  顧延樹做事之前向來很有規劃，權衡一番利弊後，果斷動手，直達目的。他做這件事之前，卻沒來得及進行任何思考。他想到她深夜被困在雨中的情形，她無法及時趕去醫院的焦灼。
  世上本沒有感同身受這麽一說，但卻存在著不能自已的情感。他無從抵抗，決定聽從於自己的內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