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鹿(全集)

作家 晏生 分類 综合其他 | 28萬字 | 92章
第11章 千里之外
  第11章 千裡之外
  天色已經大亮,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惜光望著天花板呆了幾秒,才想著這是宋渝生的辦公室。她昨晚等得辛苦,扯過毯子的一角,直接在房間裡空置的床上睡了。
  宋渝生不見人影,惜光在屋子轉了轉,想找個地方漱口洗把臉。
  辦公室裡頭確有一個隔間,惜光卻發現隔間的牆上還有一扇門,與隔壁相通。顏色刷得雪白,不仔細看,真一眼瞧不出來。
  鬼使神差地,惜光推開了那扇門,入眼一片黑暗。
  拉上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來自外界的光線,惜光壯大膽子往裡走兩步,好像踢倒了好幾個藥瓶,藥丸散落一地,發出響聲。沿著牆壁,摸到的是一排衣架,上面掛著一件男式的襯衫,有淡淡的煙草味道。
  惜光打起了退堂鼓,心想這裡應該常有人來,冒昧闖進來不太好,正準備退出去,轉身碰到一個人。
  她的整張臉直接撞在一個赤裸的胸膛上,乾燥溫熱的皮膚緊緊貼著她的臉龐,腳下也沒怎麽站穩,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長褲上系的皮帶,順帶又摸了一把細腰。
  時間連同她的大腦,一起凝固了好幾秒,然後,“啊——”
  惜光特別不淡定地黑暗中狂奔,奪門而逃。
  惜光氣喘籲籲地出了醫院大門,坐在台階上給宋渝生打電話,打聽著:“渝生,你……你辦公室隔壁是病房嗎?”
  宋渝生說:“不是,是我的一間心理谘詢室。”
  惜光問:“那……那平常有人在裡面麽?”
  宋渝生說:“一般都沒人,因為我最近時間有點忙,沒接幾個病人,都給打發走了。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是不是有什麽事?”
  惜光說:“沒……沒事。”不就是撞鬼了嘛,人這一輩子,哪能不遇見點靈異事件?再說她還佔鬼的便宜了,也沒虧。她像模像樣地安慰自己,就是尾音有點兒顫。
  宋渝生說:“沒事就好,我本來還想打電話叫你的,怕你睡得太晚,今天周五,也不知道你上午有沒有課。”
  惜光從台階上蹦起來,繼續見鬼般的狂奔,“我真的有課!”
  宋渝生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裡含著笑意,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悠哉悠哉地從醫院長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徑直往隔間走,推開牆上雪白的門。
  顧延樹套上襯衫,正低頭扣扣子。
  “昨晚睡得怎麽樣?”宋渝生一邊問他,一邊把窗簾拉開。
  房間頓時明亮起來,陳列擺設可清晰入目。地板上是七零八落的白色藥片,長形的木桌上散亂著文件和金融周刊,煙灰缸裡堆滿煙蒂。唯一整潔的,是正中央的那張單人床。
  宋渝生看著牆上的圓鍾,“按理說,你昨晚照我安排的劑量服了藥,應該再晚半個小時醒才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顧延樹睥了他一眼,“那意外不是你費心安排的嗎?”
  宋渝生笑容無辜:“我冤枉。”
  “你最近太閑了,阿生。”顧延樹走到桌前,挑了幾分文件出來,“我今天下午去顧氏開會,晚上要回老宅,爺爺說有事要交待,應該會在那邊住一晚。”
  宋渝生點點頭,“顧爺爺這是要召喚你回去談談心,探探底了。”
  顧延樹開車回老宅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
  老管家告訴他,前些日子顧司令在後山開墾了一片地,種了胡蘿卜番茄和芹菜,現在還在那邊挖土澆水,準備再撒一點大白菜的種子。
  “奶奶呢?”顧延樹問。
  老管家笑著指了指隔壁的那棟別墅,“在溫家打麻將,這幾天癮重,不叫吃晚飯就不回來。”
  顧延樹沒再多問,徑直往後山去了。
  夕陽的余暉染紅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地面是重重疊疊的樹影。顧延樹逆著陽光,先看見一頂草帽。
  顧長行拿著鋤頭,彎腰在翻地,身上的褂子已經濕透了,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綠色的解放鞋。幾包菜籽和軍用水壺放在小道上,還有一個不鏽鋼的大水桶立在一旁。
  “爺爺——”顧延樹喊了聲,把袖子挽起來,接過鋤頭,“我來吧。”
  “回來了?”顧長行叉著腰,站著歇氣,取下草帽扇風,看著高大挺拔的孫兒心裡覺得寬慰,問:“這段時間學習怎麽樣?”
  “功課都沒落下。”顧延樹說。皮鞋鞋底沾著一層濕土,變得厚重,他索性就脫了鞋,扎起褲腿,赤腳踩在地上,動作熟練地把土壤翻新。
  “公司怎麽樣了?”顧長行問。
  顧氏旗下的公司大部分交由陸婉涼打理,這幾年顧延樹漸漸參與到管理和運營中來,一些重大的決策,也是他單獨做的,行事果斷,處事老道,不像是一個少年人就能有的魄力。顧長行一直持觀望態度,並未插手,也確實從未令他失望過。
  “一切都好。”顧延樹言簡意賅地回答。
  “那就行了,你做事自己心裡有數就成,我也不好多插嘴說什麽了。爺爺老了,今後是你們這輩人的天下……”顧長行頗有感慨,拿著軍用水壺灌了一口水,“你從公司回來的,沒和你母親一起?”
  “她晚上有個商業晚會要參加,一開始就答應了人家的,又不好突然反悔推辭說不去。”顧延樹抖落腳背上的泥,漫不經心地說。
  顧長行了然地點點頭,沒再閑下來,拎著水桶跟在後面澆起水來。
  入夜,謝家熱鬧非凡。除了還在外面鬼混沒回來的謝非年,老老少少,一大家子的人都在。
  謝江川戴著一副老花眼鏡,正在看電視新聞播報。C市一名五十歲婦女產下六胞胎,X城男子失足掉進下水道十五天后奇跡生還,R完小二年級數學老師體罰學生……
  緊挨著老人坐著的是才從醫院出來的謝諾,踩踏事件發生時,她雖然有謝非年護著,但架不住粉絲們的熱情,手還是骨折了,打了個石膏。
  謝諾原本歪在沙發上打瞌睡,看見顧延樹進門,又來了點精神,把身子坐直了。她的那些叔叔嬸嬸們打趣,“咱們諾諾是不是看見金子了?怎麽一雙眼睛突然就放光了,哈哈哈……”
  謝諾也不害羞,起身迎顧延樹,開心地問他:“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顧延樹跟屋裡的長輩一一打過招呼,說:“給謝爺爺來送禮的。”他手裡拿的是裝裱古樸的一幅字。
  謝老爺子粗人一個,偏生有個附庸風雅的愛好——喜歡書法。尤愛草書大家懷素,筆法勁瘦,別具一番風骨,姿性顛逸,於紙上千變萬化,而法度具備。
  顧延樹花了半天時間,臨摹的是懷素的《小草千字文》,屬懷素晚年作品,絢爛之極而複歸平淡之作,也最是貼合謝江川現今的心境。
  謝江川看過之後果然滿意不已,誇讚了幾句,說這是收到的最有心的一件禮物。
  “爺爺你先前可不是這麽講的,”謝諾表示不滿意,作嬌嗔薄怒樣,“明明是我送的墨鏡最好,讓您戴著帥出了新高度!”
  謝江川笑罵:“小丫頭片子!”
  閑坐了一會兒,外面突然下起雨來。顧延樹向長輩們告辭,謝諾送他出去。
  謝家別墅的側門前有條長廊,園丁在兩旁撐起支架。紫藤花順著木杆攀繞而上,紫色的花穗垂綴而下,形成一道優美的景致。朦朧的水汽蒸騰,雨夜裡風情更甚。兩人撐傘走在其中,謝諾想說點什麽,也怕擾了氣氛。
  顧延樹卻是個煞風景的,率先開口:“你手上有傷,容易沾上水,別送了。”
  “你很擔心我?”謝諾仰起臉龐,清澈如水的眼睛裡滿含期待,俏皮地問:“延樹,你有沒有那麽一點喜歡我?”
  “你送我出來,要是被淋濕,我不好和謝爺爺交待。”
  “你——”謝諾氣急,看著面前默默替自己撐著雨傘的少年,心底泛起倔強,“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拒人於千裡之外?”
  顧延樹無奈:“諾諾,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那我宣布,我不接受這個事實。”
  謝諾自小眾星捧月般被寵到大,進入複雜的娛樂圈中發展也有謝家一路保駕護航,順風順水。她人生中最大的挑戰和挫敗,就是遇到顧延樹,喜歡上他,卻得不到他的喜歡。
  雨點打落在紫藤茂盛的花葉上,嘈雜又寂靜地回響,謝諾深吸一口氣,對著夜色大喊:“顧延樹,我喜歡你!我不會放棄的!”
  “二哥說,你其實心裡早就有了喜歡的人,但是我不相信。”
  顧延樹握住傘柄的手指驀然一僵,腦海裡浮現那張太過於熟悉而念念不忘的臉,冷清地微揚著嘴角地笑了笑,說不出的譏諷,“是嘛,我也不太相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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