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杯酒飲下,鍾奕平靜地道:“我討厭他。” 薛回道:“選擇一個人就是選擇一種生活方式,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的工作、你的老師。你還是很喜歡他是不是,你今晚都在談他。” 鍾奕逃避他的目光,笑。 他除了曹文真的什麽都沒有啊…… 無所謂,反正今晚還有酒。 他們一起喝光了那瓶葡萄酒,又拿來了威士忌。到後來,連威士忌都喝光了。酒瓶倒了一地,喝得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痛苦。身上散發的酒氣都把人給泡軟了泡酥了,鍾奕用臉蹭著沙發,趴在上面近乎哭泣的哽咽:“老師,抱抱,抱抱我……” 薛回看著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青年突然哭得像個孩子,那麽可憐又無助。 第四十一章 曹文在房間裡抽煙,雖然等,也是心甘情願的,心裡模模糊糊的快樂。煙霧繚繚繞繞間他想,人來了,先要抱著親個嘴。他好多天沒有抱抱他了,好多天沒有親親他了,真是想。不讓親,就哄一哄,哄到能親能抱了為止。他們總是這樣,好一時,又壞一時,好的時候很好,壞的時候又很壞,導致他的心也起起伏伏,被吊著,又像是過山車,總沒有消停的時候。每次近他身,也總是驚天動地的,餓狼一般,要都要不夠。曹文在一片迷霧裡肖想著愛人的身體,露出一個迷離的笑容。 張博說人沒找到的時候,曹文有些晃神,大概是生氣了,鬧別扭不肯來。給他打個電話,電話也打不通。曹文瞪了他一眼,張博苦笑,他也很無奈啊,跑遍了整個片場,也沒看到那祖宗的身影。還是誰的祖宗誰自己找吧。曹文罵他:把保溫盒給我帶上!張博屁顛屁顛地抱著跑了。 喝醉酒的人軟綿綿的,和往常不大一樣,粘人得很。扒著人就往身上蹭,薛回撈著青年的腰,鍾奕人都撲在他懷裡,勾著他的脖頸,像小孩一樣一個勁地叫老師。老師、老師,又酥又軟的叫法,透著一股憨態。薛回被他又扭又蹭纏得沒法,完全就是粘牙的糖,還化成了糖水,淋淋漓漓沾你一身。薛回拍拍他的臉:“鍾奕?” 青年也看不出醉了還是沒醉,兩隻大眼睛清清明明地看著他:“老師……” 醉了。 “我扶你去房間睡。” “我不想睡——”鍾奕天真地看著他:“你抱抱我好不好?你愛我吧好不好?” 薛回捂著他的眼睛,怕再被他看下去,自己就忍不住了。果然紅酒和白酒是不能混喝的。不知道曹文怎麽把人養的,酒量這麽差,早知道他沾沾杯就會醉,說什麽都不會讓他喝的。 但人在外面怎麽都不行,夜裡冷,怕他感冒。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客房,鍾奕又鬧了,非要回家。薛回勸他:“在這住一晚吧。” 鍾奕扒著床往下爬:“不,我要回家……” 還沒說完,哇地一聲,喝下去的酒全吐了出來。掏心掏肺的難過,薛回緊張地又是遞水又是擦臉,折騰了大半夜。後來又吐了幾次,就這樣鍾奕還是鬧著回家。 大夜戲,各部門都在緊張運轉,曹文很忙,穿梭在無數人中間,什麽都要管。燈不好,鏡頭不好,那邊的火還沒點起來,船呢,船運過來沒有?演員們都等著,等著無聊了坐在角落擠成一團,開開玩笑,現場一片紛亂。導演自己也是演員,被化妝師按著補妝,還在對著大喇叭喊話罵人。 導演的臉依舊很臭,片場依舊嘈雜,今天和昨天沒有什麽區別。但監視器上始終放著一個飯盒,用軍大衣包著。隔段時間,有生活助理去熱一熱,再抱回來。 沒有鍾奕,這個世界依然在轉。曹文忙得沒有時間想他,可是一旦想,身體裡就冷不丁地透出一絲涼氣。冷絲絲的,扎人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曹文回頭看看飯盒,忙一會,再回頭看看。燈光打在他冷峻的臉上,眼睛下面留下一塊陰影。隨後這塊陰影越來越大,半張臉都幾乎隱沒到黑暗裡去。大約是男人垂下目光,臉色不佳的緣故。 車上的鍾奕慢慢清醒了一些,但很執著,指揮著薛回到他和曹文之前的家裡去。那個荒野裡的CBD公寓他還想著。大半夜的,薛回拿他沒辦法,只能先送回劇組。騙他在往家裡趕呢,鍾奕很鎮靜,發著呆望著外面倏忽而過的光影。車頂的光怯怯地籠出一個世界,兩人在幽暗的空間裡頗為尷尬。 薛回問:“你在想什麽?” 鍾奕低頭道:“我在想,我是利用了你。” 薛回笑:“怎麽這麽想?” “我利用你躲開他,我利用你讓他吃醋,我利用你逃避現實,讓自己心理平衡,不那麽難過一點。” 其實他也是很無恥的人,和曹文、方堯沒什麽兩樣,他也是利用別人保護自己,自私自利的人而已。這世界誰也別想摘乾淨,他一無所有,糟糕透頂,現在連人格都沒法保證了。他在薛回這樣的人面前抬不起頭。 “我很痛苦。” 醉生夢死痛苦,清醒的時候也痛苦。也許曹文根本就不愛他,始終也愛不了他,也許是。他沒有辦法。 鍾奕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 薛回握住他的一隻手,一反常態的認真:“我願意被你利用。” 鍾奕疑惑地愣在那裡。 “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鍾奕求救地望著薛回:“薛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