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續草就行了唄。” “不行。” 劉育良執意要他來壓,徐平執意續草,曹文瞪他,鍾奕無動於衷。鏡頭下,曹文擦了擦汗,兩手一用力,哢嚓一聲壓下去。鍾奕的手不自禁躲了一下。曹文罵道:“瞅準了續!”鍾奕莫名別扭,就是無法投入。 這個活考驗兩個人的配合,精力要高度集中,用眼用心,絲毫不能出岔子。壓草的那個人活輕,只要賣力氣就行;續草的那個人則要控制節奏、速度,留心著自己的手同時,還要配合壓鍘刀的人。現在鍾奕來續草,曹文就要費雙倍的力氣,把續草的節奏也控制在他的鍘刀下,以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鍾奕心不在焉,他想不出徐平和劉育良能親近成什麽樣?他也不想親近。他昨晚回去就沒睡,腦子裡胡思亂想,想著曹文和他們拍到了早上,方堯是不是跟他回去了,回去後,又睡在了哪裡…… 院子裡,只聽著鍘刀哢嚓哢嚓的聲音,身邊鍘好的草也越來越多。鋒利的鍘刀猛地壓下來,鍾奕續草的手近了半寸,曹文驚恐地怒吼:“小心!” 鍾奕抬頭,就感到拇指的一塊皮生生被刮了下來。曹文拋下鍘刀就抓起他的手,心痛道:“怎麽樣?” 鍾奕痛得咧嘴,曹文急得吼道:“還不叫醫療隊來,都死了嗎!” 眾人這才紛紛醒悟過來,叫醫生的叫醫生,拿醫藥箱的拿醫藥箱,摩肩擦踵,混亂一團。鍾奕痛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抬起頭,看到曹文滿臉掩飾不了的疼惜和著急,托著他的手小心翼翼不敢動的樣子,又覺得還好。 曹文徹底發飆:“你幹什麽啊?你到底想幹什麽?腦子進水了嗎?!” 鍾奕默不作聲。 曹文撕下自己衣服一條,綁住他的手止血。但血跡仍然洇染出來,曹文緊緊皺著眉:“疼嗎?” “還好。” 鍾奕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得胖胖的手,不爭氣地又道:“其實,有點疼。” 曹文上來那股火又想罵他,但是罵他有什麽用。做演員,自己全身每個部位都要當眼珠子來珍惜,他真的很讓他失望! 鍾奕低聲道:“下次不會了……” 曹文冷哼一聲,又衝旁邊嚷:“醫生怎麽還沒來!” 鍾奕感覺自己很奇怪,遊離在感性和理性之間,有時候很想做一些瘋狂的事,控制不了,他想這應該是最近壓力很大的原因,而徐平和他的關系,也越來越複雜了…… 第十七章 方堯在辦公室擺了一大桌子菜,每道菜都是他精心準備的,他沒帶助理,沒他戲的時候,就跑到鎮上買一大堆食材,找大師傅學著做。他在家裡從不做這些,也沒有人值得讓他做。但曹文值得,他甚至為他煲了粥。南瓜軟糯香甜,配著大米、薏仁熬成粥,飯後喝一碗,再溫暖貼心不過了。方堯小心盛出一碗,叫曹文:“不要忙啦,先吃飯好不好?” 滿桌飯菜香味撲鼻,透著煙火氣。說實話,曹文也很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大部分時候沒空吃飯,能吃飯的時候也是扒幾口盒飯又去忙了。大師傅雖好,但怎麽也比不上自己做的飯好吃。上一次吃,還是和鍾奕沒吵架之前,他在家做的。鍾奕有份好廚藝,空閑的時候自己學的,不像他,生活裡除了拍戲沒有其他。不拍戲的時候,也是在做和電影有關的事。到處找投資、和後期磨,和審查那邊磨,和發行方磨。好不容易在家的時候,也是拉著鍾奕和他看電影,看電影就看電影吧,還要為選劇情片還是愛情片爭論不休。鍾奕坐沙發上沉默不言,他笑著過去摟住他腰:“好吧,愛情片。” “真的嗎?你不勉強?” “不勉強,不就是愛情片嘛。” 兩人拉上窗簾,鍾奕窩在他懷裡看《兩小無猜》。鍾奕看得感動莫名,曹文一面評價劇情結構,一面對著鏡頭指點江山。 鍾奕問:“你不覺得這種遊戲下爆發的感情很感動嗎?” 曹文道:“是啊,很美。但是如果我處理的話……” “沒有但是,你就欣賞它的美就好了啊。” “我和你不一樣,你是在看電影,我是考慮怎麽拍電影。每個人位置不同,心境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就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你不要生活嗎?你不能純粹看電影嗎?你不能停下你那些繁複的思考,單純地欣賞這個世界的人和物嗎?” 你就不能單純和我看場電影,談談愛?你就不能愛我嗎? 鍾奕後面也不想說什麽了,隻覺得索然無味。曹文還在那說:“你怎麽能這麽想?啊?有沒有點演員的自覺性?你也應該好好想想怎麽拍,琢磨琢磨別人的演技,看看你的差距在哪裡……” 曹文擺出一副嚴師的態度教育他,鍾奕到廚房削了個蘋果,塞到他嘴裡。 “算了,別看電影了。” 兩個人多年來,無形之中,走遠了一些。就像他一部部撲街的電影,感情也在一點點下滑疏遠。你不可能保證愛情一直都像最初那樣心動、契合,猜忌、質疑、傷害每時每刻都可能發生,或者只是單純的不合。愛情有它的複雜性,它從不單純。鍾奕不能保證曹文一直愛他,像從前那樣愛他,曹文也不能保證鍾奕一直懂他,支持他。這些年外界的誘惑、環境的艱辛和內心的不甘、焦灼,慢慢消耗著他們,鍾奕要走,曹文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能理解,不代表他能接受。接受鍾奕的離開,就是對他徹頭徹尾的否定。他能接受全天下所有的否定,但不能接受這個人的否定。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