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翼落地之後,場上所有人都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他們是天樞訓練有素的衛士,受命在此守衛,對於目標的危險程度非常了解,見此狀立刻緊緊握住手中的武器,同時從丹田運起磅礴內力,嚴陣以待,像是脊背拱起的獵豹隨時準備全力以赴地撲擊獵物。 青翼看到他們臉上的緊張神情,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他把趙小殊和她的銀槍輕輕放在地上,接著向後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齊臨月舉手示意旁邊的人不要亂動,謹慎地上前抱回趙小殊,並且順便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傷勢,發現她並無大礙後向李勝虎點了點頭,退回身去。 李勝虎皺著眉頭觀察了一下,看青翼的樣子不像是來打架的,從秘境逃脫,還順手救了趙小殊,說明他仍有余力,不說擊倒在場的所有人,至少從這裡逃脫肯定是沒什麽問題。一旦逃跑成功,以他那恐怖的恢復能力,沒多久就能完全痊愈,到時候青翼在暗,他們在明,就如同一群任由宰割的羔羊…… 那他在佔據大優勢的情況下留在這裡是做什麽?總不能是救個人回來等待天樞給他頒發好市民獎狀吧? 李勝虎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邁步上前。 “你想做什麽?” “你管我做什麽幹嘛?話說你們這有木匠嗎?”青翼樂呵呵道,同時目光巡視著四周,像是真的在找他想要的木匠。 李勝虎不明白他突然找木匠是想幹什麽,但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衝後面的人使勁努嘴,意思是別管有沒有會的,趕緊站出來一個,不然這話還怎麽接下去啊! 果然守衛中一個帶著胡茬的大叔悶悶地應了一聲,上前一步表示自己會木匠活。 青翼背著手悠悠道:“你會是吧?那就你了,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我要看見這裡起個屋子。得建的大一點,最好用全木質的——我不喜歡磚瓦房。對了,還得給我留個院子,圍一圈籬笆,我要種花。” 胡茬大叔一聽這話頓時跳腳道:“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麽複職了還天天乾木匠啊!”原來給李福搭小木屋的就是他…… 這會兒李勝虎也聽迷糊了,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是要住這兒,啥意思啊?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這頭遠古時期的老龍王到底想幹什麽? “來來來,你過來。”青翼露出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衝著李勝虎招手,只是那張褶子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配上這個詭異地笑容,有種“小妹妹呢過來一下,叔叔請你吃糖的感覺……” 李勝虎頓時更加小心了,他可是這邊剩下的人中戰鬥力最強的存在,如果在近距離被擒,今晚天樞的布置很可能全軍覆沒! 他搖了搖頭道:“你是打算跟我們談判自由問題?有什麽條件直接說吧。”他以為青翼是想跟他們談判這個,畢竟今晚出動的陣容並不是天樞最強組合,如果天樞真的與青翼不死不休,就算打不贏,也絕對可以讓他不好受。 龍類本就是十分懶散的物種,他們比任何族群都怕麻煩,上天賦予他們強大的天賦能力,同時也把懶惰這個壞毛病加了進去。 而天樞就像是追著他咬的狼群,打不死你也要咬你幾口,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人多,最不怕的就是磨時間…… “啊?你要我在這裡說嗎?那行。”青翼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老爹死前把你過繼給我了,托我照顧你。”他把兩隻手攏在耳邊,笑著說,“來,叫聲爹我聽聽。” 李勝虎差點一頭栽倒,感覺整個世界的畫風都天翻地覆,這都是哪跟哪兒啊?不過以他老爹那個性格還真搞不好會說這種話…… 一代宗師李滄藍平時沒啥愛好,最喜歡的就是個以武會友,但凡是能接得住他幾拳的人就能跟他把酒言歡,各種財寶大把的送,拉都拉不住。這也是為什麽李勝虎作為繼任家主卻被嚴重限制金錢支出的一個重要原因,這屬於李家機密,絕不可外傳…… 李勝虎色厲內荏道:“青翼,有什麽目的就直接說,不要耍這種沒意思嘴皮子!雖然你很強,可我們也不弱,未必怕你,真要拚起來大家都不好受。”他頓了頓,稍稍讓步道:“要談和也未必不可,但是必須要有條件……” 不等李勝虎說完青翼便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有名字的,別老是用你們人類給我起的諢號來叫我……青翼什麽的也太羞恥了,我叫連城。” “另外,要說和談,確實也可以,只要你們不來惹我,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當然,你說的拚起來大家都不好受,我可不是這麽認為的……” 話音剛落,連城忽然動了,他的身子沒由來的一閃,消失在原地。幾乎沒人能看見他的身形,只是隱隱瞧見一個影子一晃而過,路途上叮叮當當響了一陣,大片泛著冷光的暗器像是雨點一般從空中墜了下來。在場的天樞衛馬上保持陣型散開,自行躲避亂飛的暗器。 居然有人能躲過這麽多人的眼線和感知埋伏在這裡……難道是蘇家的刺客?天樞四大家可算是湊齊了。 果然,連城的動作快如閃電,向前追著連閃幾閃,兔起鶻落間從半空“撈”出了一個瘦小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即使身在半空中也如泥鰍般靈活,被連城抓住也不慌忙,腰間發力一個擰身滑了出去,轉瞬間在地上幾步輕點疾衝,又拉開了一段距離。 刺客退身的同時雙手不斷往身上摸,頓時幾十枚樣式各異的暗器被完全看不清的手法連連發出,袖箭、飛石、透骨釘、鐵蒺藜、如意珠,只有你沒見過的,沒有他掏不出的…… 連城急於追趕,避也不避,低吼一聲,細密的鐵青色鱗片瞬間覆蓋上來。那些漫天的暗器打在他身上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全被彈飛開來,隻留下些許白印。 能在龍鱗上留下印記,這些暗器完全沒有想象中那麽無力。即使數量眾多,刺客也沒隨意地浪費任何一枚暗器,每一次出手甩出都是盡了最大的力道。如果換成一個尋常武者追他,恐怕現在已經變成篩子了。 李勝虎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蘇家人一向神秘莫測,平時他也沒機會接觸,第一次看見這種熱鬧又好笑的場景,覺得世界觀都有點傾覆了。那個蘇家人說是刺客,其實更像一個身材瘦小的五金店老板…… 他蟄摸了一下暗器的數量,完全無法想象,他穿著那一套貼身的緊身衣,也沒帶袋子,到底從哪掏出的這好幾斤暗器…… 而且那些暗器個個都有棱有角的,這麽揣在身上也不怕戳著自己啊? …… 刺客在追逐戰中很快便竄入了拓蒼山,有了樹林的掩護他的速度愈發加快,攀越騰挪無所不及,像是一頭攀躍疾行的猿猴,轉眼間就把連城拉開了一大段距離,而那些暗器還在如附骨之疽般緊緊綴著,並沒有因一刻慶幸而放松。 連城自知這樣的追逐沒有意義,只會讓距離越拉越遠。他停下腳步冷哼一聲,抬手對著刺客離去的方向重重一握,前方元素像是沸騰了一般瞬間暴亂,形成元素亂流。 象征著風的青色元素被強行從空氣中剝離,迅速構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青色牢籠,將刺客困在了裡面——龍類本就是元素親合體,他們施術甚至不需要像星蓮術士那樣按固定軌跡引導,只需要感知空中的元素並加以控制就可以了。 但是方術對於龍類來說完全就是累贅,對付很強大的敵人,破壞力有限的方術遠遠沒有無敵的肉體管用;而對付弱小的對手,那就更不用說了。就是雞肋,平時根本用不著,只有對付這種擅長逃跑的人才恰逢其會。 如此大型的控制型方術居然可以瞬發,刺客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顯然有些驚慌,左衝右突而不得其路。 連城冷笑了一聲,雙腳在原地猛的一蹬,“砰”的一聲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個大坑。 下一刻他的身影穿過風影牢籠,出現在刺客面前,雙肩一沉右腿抽出,冷丁暴起一腳踢中刺客腹部。 然後天樞眾人看見一道身影劃破夜空,在皎潔的月光下升起、墜落,淒慘的哀嚎回蕩在:“我一定會回來的!” 李勝虎聽這中氣十足的叫喊聲就知道連城沒有存殺心,就是出手教訓了一下,應該只是皮肉傷,也沒太在意。 而且他也明白了, 連城此番出手一是清理旁邊鬼鬼祟祟的小賊,二則是警告他們。 他比之前在劍陵裡見到的時候更強了! 在秘境崩碎到完全毀滅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怎麽樣?接受我的提議了嗎?”連城收拾完蘇家刺客,幾步躍閃騰挪便回到李勝虎身前,俯視著他。 李勝虎微微凝眉,他現在騎虎難下,如果不答應恐怕就是一場惡戰,而且是毫無勝算的戰鬥,不知道多少人會因此喪生。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誰願意永遠留在這裡呢? 況且……答應他的條件也未必不妥。 畢竟他的條件只是給他搭一個屋子,用來交換和平,這對於萬能的天樞來說簡直就像是用一根棒棒糖交換黃金萬兩,以此來結束千年的守望,怎麽說也不能算虧。 而且這樣以來,連城也會終於處於天樞的嚴密監視,一舉一動都隱藏不住,這比他在暗中謀劃要好上太多。 簡直可以說是穩賺不賠? 雖說搞不清楚連城懷的是什麽心思,但是李勝虎覺得……這個交易可談。 此時趙小殊仍然昏迷,在場的天樞領袖就只剩下李勝虎和齊臨月兩人,在對視一眼後彼此都明白了心中的決定。 李勝虎點頭道:“可以,但是你不能離開李家村,這是我們的底線,安全起見,必須要監控住你。” 連城抱著膀子笑笑,並未反對,也沒同意。 人群中的胡茬大叔算是看明白了,頓時哭喪著臉走了出來,他知道今天他又要熬夜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