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這一次談話,從晌午飯後一直到暖陽落山。內容偶有後世的八卦娛樂,但更多的是當前時勢的分析與推演。兩人都具有半個上帝視角,越推演越覺得這個世界太複雜,一頭牛剛摸到半截尾巴,有點盲人摸象的感覺。 兩人走出靜室,看著遠處山巔絢麗的晚霞,都深深吐了一口氣,心頭一松。 “任爾狂風巨浪,石破天驚,我自巍然挺立,或者一劍破之——”蒙烈突然豪情萬丈,衝天長嘯。 “不錯,小子比我豁達,哈哈……”項少龍跟著哈哈大笑。 “好一個一劍破之,好氣魄。”等在外堂的幾人被蒙烈氣勢感染,項羽發聲,大聲讚道。 “瘋子,男人都是瘋子,大小老少幾個都是瘋子……”琴清和烏庭芳兒女看著豪放的幾人,笑罵道,接著又拉過蒙烈,細問起善柔的情況來,連項少龍也忍不住探頭傾聽。 蒙烈自是毫無保留,把知道的都跟他們說了。 知道善柔有一番奇遇,容顏不老,兩女一陣羨慕,眼內充滿欣喜。 項少龍聽說墨閣的一些情況,時而握腕,時而欣慰,時而憤怒,今天一天,把他好幾年蘊養的性子都破壞了,心神激蕩下喜怒哀樂憂愁傷都經歷一遍。 蒙烈說到善柔兩個徒弟,不禁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千魚這丫頭怎麽樣了,大半年了,不打魚沒了風吹日曬是否變白淨了,有沒有長高,修煉如何了,吃得好不好,睡的安不安心,開不開心…… 還有小灰灰,還有黑熊媽媽,想它們了。黑熊媽媽的傷應該早就痊愈了,小灰灰應該長大了吧,畢竟算時日它也快一歲了,狗狗一歲算成年了。不知道它是不是還是黑熊精一樣的黑嗎,還會不會直立走路,會不會禍害山中其他動物…… 至於墨十三那貨,一閃而過,自動忽略──也不知道墨十三會不會覺得交友不慎! …… 入黑,氣溫驟降,峽谷居然飄起零星雪花。 玉漱被寒潮冷醒,迷糊間輕聲的呼喊蒙毅,卻久久得不到回應,隻得奮力支起腰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如木頭般挺立的蒙毅身邊。 輕輕一推,蒙毅順勢而倒。 玉漱瞬間慌了神,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卻絲毫沒有聲響。 玉漱隻得用柔弱的雙手把蒙毅拖回淺洞內側。 “蒙毅,蒙毅將軍──”猶如杜鵑悲啼,“蒙毅,醒醒,你答應過要保護我,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連親人都沒有,我不能再失去你。” 玉漱看著渾身發抖的蒙毅,毅然放下使命,放下女兒家所有的矜持和羞澀,緩緩褪下所有的衣裙,打算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面前的男人,為他點燃生命之火…… 朦朧間蒙毅張開眼,入眼的卻是玉漱那蒼白又一往無前的絕世容顏,內心掙扎,既是使命與現愛情的掙扎,又是對命運安排的掙扎。最後只能緊了緊懷抱,為懷中玉人遮擋一絲寒冷與無奈。 蒙烈被早起牧民的勞作聲喚醒,簡單洗漱後離了房舍。 只見牧場內一片生機勃勃,熱鬧非凡。有準備吃食忙著擠牛奶,做粥燒飯的婦人;有打拳舒展筋骨的漢子;有捉羊趕牛逗犬的孩童;還有三五成群的老人在閑談…… “蒙兄弟,獵鷹有消息回來了,在西南方獨堆嶺附近有發現,可能是你要找的人,離此地將近六十裡路。”項羽策馬飛奔而來,寶馬在蒙烈身邊提溜一下,人立而起,借勢下馬。 這有點耍帥的嫌疑。 “項羽你這裝逼犯,少在我面前裝逼耍帥。”蒙烈轉頭表示不滿。 “嘿嘿……”項羽抓抓頭,臉難得一紅。 這時蒙烈才發現,滿臉腮胡的他今天刮得乾乾淨淨──又一個帥逼小白臉! 蒙烈又一次感覺要幫人毀容,南宮彥,厲楚,扶蘇如此,現在連走肌肉男路線的項羽都如此。 “好吧,終於有二叔下落了,得趕緊去見證他和玉漱的愛情,順便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要不玉漱的深情可能被他的死忠錯過了。”蒙烈想到蒙毅的死忠,恨不得馬上飛到他身邊,給他開導開導。 “追電──”蒙烈一聲悠長的呼喊。 “律──”跟著一陣馬蹄踏地聲,追電出現蒙烈面前。輕身一躍,策馬遠去,遠遠傳來“幫我向伯父伯母道別,蒙烈告辭。” 項羽暗惱,接著又露出笑容,這小子,忒急了。 …… 朝陽剛露,地上薄雪始化,飄起一層薄薄的輕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玄幻的彩色光影。 蒙烈策馬狂奔。追電完全無視地面的濕滑和地形的變化,穩健又迅捷。 跑了近一個時辰,終於看到項羽簡單描述的獨堆嶺。 獨堆嶺相比終年積雪的山峰不算高大,遠遠看就是一處獨峰。山雖不大,但總是一座山,找兩個人談何容易。 看山跑死馬,蒙烈站在山腳下,皺眉不已。 “看來只能到山外他們必經之地等候了,記得他們必經秦長城回鹹陽,我想,耗子們也清楚,那就先去打耗子。”蒙烈想了想,翻身上馬,沿著秦長城方向走去…… 蒙毅完全不知蒙烈會跑在他前頭幫他清理路障。兩天了,身上的傷緩緩好轉,但是真元恢復的極慢,再加上玉漱這個嬌柔女子,走走停停,居然又走了兩天才終於走出山林,兩人才大出一口氣。 這幾日是蒙毅和玉漱過得最美好的幾日。兩人都卸下包袱,眼裡都有著彼此。 蒙毅用樹枝拉著玉漱,默默走著,越走越慢,心裡第一次有點抗拒回到那個熟悉的鹹陽城,第一次害怕見到以往日夜保護的皇帝。 蒙毅真想永遠走不完回鹹陽的路。 玉漱在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心情也一下低落,眼前的男人沉默,她也跟著沉默,完全不似前幾日那般歡聲笑語,灑脫自在。 “蒙毅,我累了……”玉漱拍打著雙腿,狡黠的道。 “那就休息吧。”蒙毅心想剛走了不到一裡路怎麽又累了,轉念一想,自己何嘗不想停下,不再走下去。於是掃乾淨一顆大石,輕扶著玉漱坐下。 蒙毅打量一下地形,不由警惕的自語:“奇怪,一路走來有幾處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跡被人遮掩清理了,唯獨不見屍體,真是奇怪。” “蒙毅,怎麽了?”玉漱看著思索的男人,總想找些話題。 “嗯,我們被人盯上了,沿路有幾處地方都有打鬥,死了不少人,還有人一路幫我們掃清障礙,不知有何居心,是友是敵。”蒙毅答道,同時暗想,“想我死的人還真不少。” 聽說有危險,玉漱趕緊說:“那怎麽辦,要不我們往回走吧。”說完,玉漱居然有點小歡喜。 “不行,此地離我大秦國界已經很近,過去就安全了,這一段路值得冒險。”蒙毅斬釘截鐵地說。 “蒙毅,好想跳舞,我跳舞給你看吧”玉漱突然說。 “這……”蒙毅想到皇上,想製止,又不舍,這是為我跳的舞啊。 玉漱此時已經翩翩起舞,舞姿優美,嫋娜飄渺,飄飄若仙,如仙女一般就要踏風而去…… 蒙毅看得癡迷陶醉不已。 隱藏在遠處山林中的蒙烈也是大飽眼福,“開始有點羨慕蒙毅二叔了,得此女子,夫複何求!” 說完,一劍封喉,把踩在腳下的敵人刺死。 此時,頗有一種殺殺人,跳跳舞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