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 夕陽徹底落下。 樊雲海雙手捧著一柄遠超自己身軀寬度的,以珊瑚和綠松石為飾,金銀錯絲工藝製成的帶鞘長刀。 刀柄是以精心仔細打磨過後的黑犀牛角製成。 單看那賣相,就足以讓人心折。 “刀長六尺七分,刀重六十二斤。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單兵的定義。” “這刀甚至比長兵都要沉重,上等寒鐵摻雜後的刀刃,削鐵如泥!” “我老樊本以為此刀至寶兵下品就是極致,誰曾想那淬火之後出現的火燒雲紋,卻讓這柄兵器再晉一品!” “不辱所托,刀成!” “請公子為此刀賜名!” 樊雲海眼神密布血絲,瞳孔之中盡是期盼。 秦隱單手握住那質感十足的刀柄,猛地一抽。 弦月初生,光輝灑下,這柄森寒凶兵將整個鋪子都映亮。 再看到一次,樊雲海依然是滿目驚豔。 他都沒想到這柄遠超尋常兵器,更帶著絲絲不可名狀威嚴的寶刀,竟是在他手中鍛成。 那沉重的質感,無時無刻不在反饋於掌心。 夜風拂刀刃,神哭鬼嘯。 “就叫……【醉今朝】!” 秦隱抬頭,唇齒間聲聲如鐵。 他年笑傲紅塵,萬裡如夢。 今朝江湖有酒,策馬橫刀。 豪散千金井巷,無庸人擾! 再抵鋒芒萬軍,寒光破曉。 反手一收,金鐵交擊,長刀歸鞘。 …… 樊雲海心中盡是澎湃。 直至多年後他也不曾忘掉那一幕。 月色下少年橫刀,眉宇間盡是堅毅。 這等少年豪俠,若不橫死,他日必將崛起於這天武萬萬裡江湖! “好刀,好人,好名字!”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少俠一人立志,竟有萬夫莫敵之勇。能為此等人物鍛刀,是我之榮幸!” “在下樊雲海,乃東離劍廬入世弟子!今日此刀鍛成,心中有感,隻覺不枉這出世後蹉跎十五載。” “今後不做這世俗買賣了,明日啟程歸宗門。不知兄弟姓名,他日若逢,我樊雲海願再為少俠鍛刀!” 樊雲海一雙銅鈴大眼,盡是爽朗。 “在下秦隱。樊兄,此去一別,山高水遠,待日後劍廬你我相聚。” 秦隱持刀抱拳,擲地有聲。 江湖有酒,少年豪情。 “請!” 那毛臉黑漢暢快大笑,這是他十五載入世鍛刀,最痛快的一次。 …… …… 少年身負醉今朝,在月下大踏步離開甕城。 華燈初上,市井巷道中,人聲鼎沸。 畢方得意的躺在秦隱肩膀上,嘎嘎大笑,每次都是險些滾下來。 “秦隱小子,爺最後那一口聖火,可是直接幫你把那刀刃處的雜質,徹底灼清。看到那似雲一樣的火紋了嗎,那就是爺給你留的記號。” “省的以後不知道記住爺對你的好。” 平日裡每次都嫌棄這胖雀子貧嘴話癆,但唯獨這次,秦隱每個字都聽了進去。 他站定,側頭看著那得意洋洋的胖雀子。 畢方的嗓子瞬間仿佛塞了炭,警惕喝道: “賊小子你想作甚!” 秦隱笑了,只是那笑容的在畢方眼裡卻無比危險。 仿佛有什麽不可預見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 肥雀子腳下悄悄向外挪了挪,準備看時機不對拔腿就跑。 “賞你串糖葫蘆。” 秦隱將銅板拋給路邊老丈,拔了一串紅果果遞到畢方面前。 畢方愣住,瞬間眼中浮起淚花。 “你他娘的對爺這麽好幹啥?” “算了,這次爺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可得多給爺買紅果果吃啊。” “這果果真甜……” 肥雀子很快就沉浸在香甜的海洋之中。 秦隱咧嘴笑著,江湖啊,有這貪嘴怕死的鳥隨著,才不乏味。 …… 當少年行走在青石古巷之時。 一名雙眸似水含煙的妖嬈女子,披著輕紗進了南郡撫軍魏鈞南的大宅子。 縱有薄紗遮面,單單那雙眸子和眉心那點殷紅,便讓人足以迷醉其中。 撫軍府之中的下人們遠遠看去,無不驚豔稱讚。 女子行走間婷婷嫋嫋,目光如秋水瀲灩,每人望去更是都覺得美人凝視自己。 那雙欲迎還羞的目光,更是讓人心癢不已。 “原來這就是從東離過來的歌姬!真無愧於歌姬東離甲天下的美譽。” “聽聞洛月大家在東離那邊可是美譽載身,咱家魏老爺可真是有牌面。” “那是,堂堂南郡撫軍大人,就連那些平日鼻孔朝天的宗門見了都得給三分面子,更不用說一名歌姬了。” “真他娘的漂亮,魂兒都要被勾走了。”有名鼻孔外翻的雜役,在看到佳人不經意間回眸時,差點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啪的一聲,旁邊一人直接扇在他的後腦杓。 “趙老七你他媽醒醒,這等絕世娘們,是你能覬覦的嗎,那是老爺才能覬覦的。” 鼻孔外翻的趙老七怒目回首,卻在看清身後之人時瞬間變成笑臉,“管事說得對,那是老爺才能覬覦的上等娘們。” 周圍一片壓低的笑聲。 今晚的魏宅格外熱鬧。 薄紗之下,佳人肌膚細膩如雪,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 明明是譏諷卻還猶自帶著七分媚意。 以她的修為,足以將耳畔一切私語盡收於心。 那些庸俗之語傳入耳中,換來的僅僅是一道譏諷。 若在極北之地,等她呂洛妃走時,定然一並殺了。 不過這南郡撫軍府…… “洛月大家從東離遠道而來魏府,絕代仙姿,我魏鈞南隻睹一眼,就覺得這渾身上下通透。 魏某是個粗人,這些俗物隻為大家作接風洗塵。” 一名身著魚鱗重鎧的男人大笑著從府邸中迎出,單看面容也就三十四五的模樣。 但若加上那身上屍山血海的氣勢,卻讓人不敢直視其面。 他揮手間,身後仆役早已端上美玉十枚,黃金百錠,更有珊瑚四座,珍珠一斛。 月輝與燈火照耀在這些物件上,泛起的色澤足以迷亂人眼。 偏偏這面遮薄紗的婀娜女子,目中毫無貪戀,而是將一雙妙目落向那將軍模樣的男人,柔聲軟語道:“魏鈞南將軍神威,看的小女子心折,心中欽佩不已。只是……” 聲音婉轉,突的一頓。 魏鈞南眉目蹙起,“有招待不周之處,洛大家但講無妨!” “將軍之才堪比星辰,只是家中之人卻多有粗鄙言語,有些寒了小女子的心呐。” “那鼻孔翻面之人和他身邊……” 蔥白玉指探向一側,婀娜女子泫然欲泣。 魏鈞南橫眉怒目,猛地看向趙老七,“大膽下人,竟敢對我魏府的貴客無禮!” “將那兩人拖出去,杖斃。” “將軍……”女子抬頭,眼眶通紅。 “無需為這卑賤之人求情!這是我魏鈞南失了禮。” “洛月但憑將軍做主。” 娉婷身影微躬萬福,偶露的嬌豔之姿,讓眾人在心驚寒顫的同時,也在感慨此間風流甚至難以作於畫中。 只是無人看到俯身低頭間…… 呂洛妃的瞳孔深處只有不屑和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