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逼人,一步步踏來。 當第一隻亡靈,揮手幻化出一把利刃,懸過她的頭頂時。 常憐終於回過了神。 複蘇的亡靈,實力比生前弱了不少,那幾具靈台初期的亡靈,更險些跌落靈台境,隻勉勉強強算得靈台。 他們本就遠遠不如常憐,實力削減下,更不堪一擊。 僅僅只是三招兩式,常憐便已迅速解決了所有亡靈。 “呼……呼呼……” 大口喘息,別看她瘋瘋癲癲,似是無情。 然,身為常家人,哪裡又真會對自家子弟沒點感情? 常家的血,可以因常家之事而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只是,讓她親手抹去常家人的生命,那種悲傷、不甘、憤怒,卻不足外人道之。 “是你!是你逼我結果了我常家人!” 常憐回頭,渾身都在顫抖,憤怒令她有些失去了理智,再無之前那嫵媚之相,反充滿了暴戾之氣。 面對盛怒的常憐,楚南卻淡淡一笑,完全沒有把她的憤怒,當做一回事。 只見他隨手打了個響指。 啪! 那些剛剛被打散的常家亡靈,竟再次紛紛聚集成型,一步步走向了常憐! “你!” 常憐氣的有些說不出話,剛剛她已經親手抹除了一次自家子弟,顫抖的心,還未平複,楚南居然又將她常家子弟喚醒! 來不及思考,那些亡靈已一擁而上。 他們不懼死亡,毫無感情,隻一心想執行楚南的命令——斬殺常憐! “楚南,老娘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怒吼,響徹叢林。 常憐再次出招,與那一眾亡靈廝殺在一起。 一招,滅了那人的頭,他是常家旁系子弟,很早以前就仰慕自己。 抬腿,踩碎了另一個亡靈的胳膊,那人她也記得很清楚,嫡系,天賦不怎麽樣,但卻對家族是肝腦塗地,曾幾何時,她好像還有過提拔他的念頭。 再次匯聚血色靈力,一招雲從天降,大片熟悉的面孔,再次消亡。常憐的心,在滴血,他們都是常家的好男兒!生為常家肝腦塗地,死後卻不得安寧!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是那該死的楚南! 只是,無論她如何做怒,楚南卻毫不在意,殺人者,人恆殺之,操控亡者雖有違天和,但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保護自己與師兄師姐!他,問心無愧! 再次打了個響指,隨著體內的靈力與精神被抽去半分,戰敗的常家亡靈立馬複蘇,張牙舞爪就衝向了常憐。 楚南見狀,不由松了口大氣,有如此神技傍身,總算是能與常憐周旋一二了。 他疲憊的自言道:“快了,算算時間,師姐應該快到了,再堅持一下……一定能撐住……” 亡者之主,果真不愧為融合了兩項技能的特殊技能。 喚醒亡者,為之所用! 靈力不竭,便可再次召喚! 無論常憐有多凶猛,只要她無法突破包圍,絞殺楚南,在楚南靈力徹底消耗一空前,她卻是想都別想殺了他。 很不巧,楚南剛剛突破靈台,體內的靈力正處於蓬勃而發的狀態。 混沌聖體底蘊遠超常人,一時半會根本不可能力竭。 想要突破那前仆後繼,無所畏懼的亡靈大軍,縱使常憐修為傲人,那也絕非易事! 一次。 兩次。 三次。 …… 時間悄然流逝。 常憐也記不清自己到底殺死了同族亡靈多少次,也許是十次,也或許更多。 在這場拉鋸戰中,楚南的狀態卻是呈直線下滑。 每一次召喚亡靈,都會抽去他的靈力與精神力,多次下來,所剩的靈力已再難壓製傷勢。 精神虧空疲憊襲來,靈力漸弱,傷痛更宛如浪潮一般,一浪高過一浪,他的雙眼已漸漸昏花,雖依舊強咬著牙,硬拖那時間,可亡靈複蘇的速度,已是遠不如最初了。 慘淡的笑容,掛上了他的嘴角,他喃喃自語道:“還沒好麽……師姐!你要是再不抵達界碑,我恐怕是真撐不下去了!” 察覺到亡靈攻勢已大不如前的常憐,雙眸中閃過滔天的殺意。 她等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楚南,撐不住了?哈哈哈,現在該是讓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伴隨著那一聲暴喝,如血一般的靈力,瘋狂匯聚於一塊。 只見常憐身上漸漸多了一層血色的外殼,她揮手,向虛空一抓,一把夾雜著無盡血氣的血刃,已是穩穩的握在了她的手中。 可怕的殺氣與血氣一時間竟蓋過了那些亡靈的死氣,當真是駭人至極。 這是常家禁術,血魔戰法,可使得施術之人,獲得十倍殺傷力提升。 這一招十分危險,持續時間只有一刻,且施術成功後,所有法技將再無法施展,只能憑借血魔戰法的招式或武技、蠻力與敵周旋。 此招,無法自行停止,一經催動,只能等待時間結束。時間一到,戰法解體,施術之人也必將遭受反噬,輕則三天無法動用靈力,重則傷及根本,斷送那修仙之路。 不過像這等凶狠殘暴的招式,卻是最合適突破亡靈大軍的包圍。 常憐一直未曾使動用此招,僅僅只是因為摸不透那些亡靈還能出現多少次。 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而此刻,楚南明顯已快撐不下去,正是她破招之時。 一步踏出,根本無需她出手,那激蕩的血氣就已輕松剿滅了近前的常家亡靈。 楚南大驚,急忙再次召喚亡靈。 “噗……” 靈力抽去,他隻覺壓抑的傷勢似徹底爆發了一般,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竟忍不住噴了出來。 “楚南,受死吧!殺了你之後,下一個就是你的師姐!你的師兄!” 血刃一橫,宣泄的血氣,如捅破薄紙一般,竟輕松剿滅了前來阻擋的亡靈。 楚南已來不及召喚新的亡靈,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躍上半空,雙手持刃,狠狠劈下。 這一招,飽含常憐的怒意。 血氣滔天而起,招未落,方圓百米的樹枝就已被那可怕的壓力,壓得是抬不起枝葉。 “給我死!” 怒吼一聲,血刃也已落下。 一道華光爆發,頂在了楚南近前。 兩股力量相互碰撞,常憐一時間竟有種壓製不下楚南的錯覺。 雙目,急速收縮。 入眼,那狼牙大棒竟自行飛上了楚南頭頂。 法寶護主,有靈之物!常憐大驚,她下意識詢問道:“你這是什麽法寶!” “嘿嘿,你才啊!”楚南慘淡一笑,抬手間便將最後一絲靈力全部灌注向那天階法寶隨心。 激撞的力量,再無法扼製。 轟隆一聲巨響! 大地顫抖,重傷之身的楚南被那余波掀飛了好幾米,哐當一聲便撞在了一顆大樹上。 與此同時,另一邊。 昏迷已久的柳依雲終於蘇醒了過來。 頭,疼得厲害。 輕輕摸了一摸,一手的血跡,再看前方那巨大岩石塊上的血漬,她卻是什麽也沒說,便咬著牙想要站起來。 然而,剛一用力,一股劇痛卻從腳踝上傳遍全身。 她身穿楚南的天遒羽衣,不慎滾下山坡,雖因羽衣之故未曾被那凌亂的石塊、木枝穿透身子,但羽衣卻並未認可她,以至於她依舊是摔斷了腿,磕破了頭。 “臭流氓!你不準死!你給我撐住啊!” 柳依雲咬著牙,努力抬了抬頭,入眼,那玲瓏界碑已只剩百米有余。 可是就這百米的距離,對她而言,卻難如登天。 她努力匍匐前進,每爬一步,那鑽心的痛楚,都會折磨得她渾身顫抖。 可此時此刻,她腦海中卻只有楚南。 不能停下休息。 絕不能再耽擱時間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不敢賭楚南還能不能堅持,她必須要再快一點。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想拚一拚…… 雨後的稀泥,將她全身都裹得髒亂不堪。 柳依雲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傷勢嚴重的她,漸漸頭暈眼花。 可她依舊咬著牙,努力的爬著。 堅持!必須要堅持! 再撐一撐,再努力一下就好!只差最後幾步了!她絕不能在這個地方再次倒下! 一步。 兩步。 三步。 …… 終於,她爬到了界碑前,她高舉那傳訊符,界碑的靈性與傳訊符的靈力互相輝映,散發出一道衝天的白光。 “弟子柳依雲,急稟掌門、掌座、長老!” 神識,匯聚。 白光感應,化作數道流星,四散而飛…… 叢林中。 昏昏沉沉的楚南看見了那四散的流星,他知道,那是界碑傳訊的金光。 嘴角,忍不住上揚。 心頭巨石,終是落下。 “哈哈!沒想到最後還是被我拖住了!常憐,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吧!你們常家完了!你楚爺爺我,贏了!” 方才那可怕的碰撞下,天階法寶隨心散出一絲力量,護住了他的心脈,以至於那余波並未能要了他的命。 常憐修為不俗,同樣未死,可那強大的余波卻炸得她心脈受損,半身衣裳都破破爛爛。 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揮手間再次凝聚血刃。 “常家若要亡,我必先殺你!” 事已至此,她已沒了心思管別的事,她隻想殺了楚南,以泄心頭之恨! 話落,她猛就將那血刃丟向了楚南。 “啊!” 這是楚南今日所發出的唯一一聲慘叫,血刃透體,竟是將他死死的定在了那大樹上。 常憐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腦海中竟是悲涼,她看著楚南抬起了手,捂住了嘴,不由大笑:“哈哈哈!捂住嘴就不用吐血難堪了?連死也想死得體面點?做夢,我會讓你死得比誰都難堪!” 抬起那長腿,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只是,剛剛還一臉瘋狂的常憐,卻忽然愣住了。 “不……” “這不可能……” “你怎麽會……” 她知道,楚南傷得有多重,她同樣也很清楚楚南的靈力早已虧空。 可這一刻,本該毫無反抗之力的楚南不僅抬手接住了她的腿,更在一瞬間,拔出了刺進他胸口的血刃,並一把狠狠的插進了她的胸膛。 死亡,來的如此突然。 靈台圓滿,終究只是凡人,心臟破碎之下,她隻覺天旋地轉,身子竟是忍不住向後倒了去。 在她徹底閉上雙眼以前,她終於知道楚南為何竟會突然有了一絲力氣。 一瓶接一瓶的丹藥,揮手而出,大口灌下。 原來他方才不是怕死的難看,只是終於在激烈的戰鬥下,找到了喘息的時間,偷吃了那丹藥。 “我……不甘心……” “楚南……我恨你……” “負心漢……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