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信暘竟是長睫毛怪
  許夢
  20XX年9月18日星期日晴
  本想著照顧信暘情緒，隨便寫幾個問題讓他安安心就是了。沒想到他倒真是認真負責，每天一早便拿著習題本準時出現在我們班門口，簡直堪比整點報時。一來二去，整整一周下來，我竟也寫了十幾頁。
  周五放學，信暘翻著習題本，滿滿兩頁的疑難點，後腦杓上的頭髮都要撓禿了，“你這怎麽行啊，這問題也太多了。”
  “人笨，沒辦法。”
  “周末一起自習吧。”
  “自習？”
  沒錯，此刻我正在坐在圖書館裡極不情願的，等著身旁的信暘解答我的難題。
  我拖著腮幫子一臉不耐煩和他的一絲不苟完全是鮮明對比，路人看到這場面肯定會錯認為我是監督他學習的家長，殊不知我才是真正的被幫扶對象。
  從拿過習題冊的那刻起，信暘就沒理過我，也不知道是我列出的題太難還是我錯的太離譜。若不是一周以來的答疑的確解決了我許多實際問題，我可不想在這大好的周末時光裡還乾坐在圖書館。我猜凌冰現在肯定在家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的打遊戲吃冰淇淋，哪像我還要被人綁架到這學習。
  我胡亂翻翻手裡的書，又看看時間，目光再次轉回身邊解題半小時的信暘。
  以往和他見面多是在學校籃球場，看慣了他肆意奔跑的樣子，這麽安靜的坐下來反倒些不自在。他緊握著筆，在紙上反覆摩挲，時而推演著公示，時而畫著拋物線，偶爾還會小聲自言自語。
  正午的暖陽透過玻璃窗灑滿整個長桌，我第一次靜下來認真觀察著他。他的皮膚微微泛著小麥色，濃密的頭髮修剪的乾淨利落，纖長睫毛下，深棕色的瞳孔好像故事裡的異國旅人深邃又明亮。那個整日拿著球歪笑著的少年竟然也有這麽專注的一面。
  “類似這題我上周給你講過，你怎麽還能錯的這麽離譜，該不會真被我說笨了吧。”信暘把習題本推到我面前，小聲指給我看。
  我有些晃神，此刻他的語氣像極了第一次見面時埋怨我的樣子，又和以往任何一次見面都有些不一樣。
  “你再做一遍，過程寫詳細些。”說完又轉回身去。
  信暘用一下午的時間幫我複習了整整一周的問題點，每道題都講的精細清晰，我也都能迅速理解。許希說的沒錯，他的成績一點都不差。
  那個問題又一次跳進了我的腦袋，到底是什麽樣的預期讓他無論如何都要選擇再讀一年。
  走出圖書館，天已經快要黑了。沒想到認真起來一天的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我有些歉意，畢竟時間對於信暘來說重要的多。
  “你講的我都記住了，以後我自己做就沒問題了。”
  “你不用怕浪費我的時間，幫你答疑我也算是複習了。”
  “我知道，可總還是會耽誤你。”我想起許希高三時恨不得把我扔出房間的情形，還是不要再讓他幫我答疑了，“我哥可是囑咐過我不能耽誤你時間。”
  “和你在一起。。。複習的時間，都不算浪費。”
  天邊僅剩的一絲余輝斜斜的劃過我和信暘之間，信暘停下腳步。
  “球場遇到你那天，也是我和爸媽吵得最凶的一天。我不想要他們為我選大學和專業，一氣之下跑了出來，沒想到遇到同樣也想“躲清靜”的你。在那之前我都在是否複讀的選擇中艱難搖擺，直到教你投籃，看你每天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突然覺得這世上應該沒什麽比這更難的事了。許希和凌冰都說我治愈了你的壞情緒，其實是你給了我真正做選擇的決心。”
  我從沒想過自己的一通胡亂扔球竟成了信暘下定決心的關鍵力量，這多少讓我有些驚訝也有些自責。聽他誠懇的和我說著這些話，我有些後悔在這個夏天遇到了他，倘若那天我沒走進籃球場，如今的信暘還會不會出現在這裡，還會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對他意外的鼓勵究竟是不是他該選擇的方向。
  “你也別太得意，就算沒有遇到你，我還是會像現在一樣的。”
  我怔住了，信暘又一次看透了我腦袋裡的全部。
  “行了，我看你這腦袋一天到晚不想正經事，那幾道題我都講了多少遍了，真是夠笨。”
  “自習就自習，你要總是人身攻擊，我可要退出了。”
  “看來我得多準備點巧克力了。”
  “準備巧克力？”
  “給你補補啊。”
  “巧克力能補什麽。”
  “你現在補腦肯定是來不及了了，那就只能補充點能量了。”
  “補充能量，你。。。”
  橫在我和信暘之間的日光一點點暗去，街道兩旁的路燈一排排逐次亮起。他輕松說著玩笑話的樣子讓我沒辦法再開口，我沒再問他要考什麽樣的學校，也沒再推說習題的事。我一直以為夏天籃球場裡的那個虎牙少年是單純而快樂的，卻沒想到球場裡的壞情緒是我們兩個人的。也許我應該陪他一起走過魔鬼般的高三，就像他陪我一次次的投籃一樣。
  “你籃球賽是哪天？”
  “下周五。”
  “我一定到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