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雨天壞預兆定論(三) 許夢 20XX年9月2日星期四雨 今天又是我的下雨天壞預兆定論。 我已經在雨裡足足站了20分鍾,也不見一輛公交車的影子,照這樣下去遲到肯定是躲不過了。我伸手摸著口袋,盤算著這個月零花錢的分配,正在打不打車的邊緣猶豫徘徊的,116路終於晃晃悠悠的向我駛來了。 雨天的公交車上擠滿了人,我一邊提著自己濕津津的褲腿一邊低著頭側身向裡走,好不容易挪到有些空隙的車廂中間,總算是在慌張的一大早透了口氣。 “許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低下頭,信暘竟安安穩穩坐在車上。 “傘給我,你坐我這吧。” “不用不用。”老幼病殘孕我哪個也不佔,他要讓座給我,我還有些不好意思。 “來,你坐吧。” 他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留出半個身位的空間好讓我能順利坐下。打濕的褲腿像海草般糾纏著我的小腿,我瞥見信暘竟然一身清爽乾淨,瞬間心理失衡,一屁股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車廂繼續搖擺起來,和許希的對話又浮現在眼前,昨晚電話裡的答案本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了,可我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如同許希所說,再上一次高三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 “我以為許希會告訴你。”信暘撓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我。 他先提起,我倒有些措手不及,趕忙把我哥拿出來擋箭,“在這個問題上,我哥可是牢牢的站在你這邊。” “我以為他總是會先告訴你。” “我哥是怕你反悔呢。”佔了別人的座位,總要體諒別人的心情,我半開玩笑的回著信暘的話。 “的確啊。” “不是吧,才第二天你就反悔了?” “什麽第二天啊,我可是比你早半個月就開學了。” “難怪後來都見不到你,高三真那麽恐怖嗎?” “是啊。” 信暘的語氣突然變得低沉又迷茫,我才發現自己不經意的玩笑和感歎竟然恰恰戳中了他的痛點,一時不知該再說些什麽。我佔了他座位,即便抬起頭,在低處也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目及之處只剩他下頜的輪廓清晰又冰冷。我昂著頭拚命搜索著新的話題,信暘卻在此時突然低下頭來。 “有什麽好恐怖的,學校的補課也就騙騙你們這種小女孩。” 他說話時斜起一邊的嘴角,一顆亮白的虎牙迫不及待的從唇齒間探出,他不知道我正盯著他的下巴盤算著別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猛然的一低頭目光恰好正正砸中我的眼睛。 不到一秒的時間,我們都看向了別處。 我低頭搓弄著書包帶,管不了他的低落情緒有幾分真假,我還要說些雞湯話,給他的第二次畢業班打打氣,感謝許希又適時的跳出了我的腦袋。 “我哥說他其實很佩服你呢。” “許希?” “嗯。” “難得他肯說句實話。” “怎麽講?” “其實他佩服我已經很久了。”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信暘的承受能力,眼前的他依舊是上個月奔跑在球場的少年模樣,高考的壓力在他這裡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但不知是我太敏感,還是下雨天太容易讓人思緒煩躁,我總覺得他此刻的情緒都那麽的不真實。我想要親口問一問他為什麽要複讀,複讀苦不苦。可這種單純滿足我好奇心的疑問對信暘來說也許正是壓在心頭的苦楚,說與不說都暗含著只有自己才懂的艱難。就像現在,表面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他其實也在刻意和我找著話題,精心選擇著每個詞的表述。 “許希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吧,他沒聯系你?” “剛到學校的那些天打了幾次電話。” “哦。” 眼瞧著對話就要尷尬結束,我又拚命在腦子裡搜索,這回信暘及時解救了我。 “月底還有一次籃球賽,你聽說了嗎?” “嗯,凌冰昨天還和我抱怨他們班男生太少,替補都湊不出。” “你。。。你和凌冰來看我打球吧。”他好像卸了全身的力才能講出這麽一句。 “你也要參加?” “嗯,最後一次了,怎麽說呢,就算是再上一次高三的福利吧。” 他說著看向窗外,雨依舊在下,座位上的我依舊看不清這個高個子男孩眼睛裡的故事。從前他講到籃球總會斜斜的笑著露出尖尖的虎牙,可今天再聽他說起籃球卻隱隱透著只有雨天裡才有的煩悶和無奈。 高三到底是個什麽魔鬼地獄,難道每個人走進去的人都要變個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