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1.狂勇 地牢深處,青青丫頭百無聊賴的坐在簡陋的床鋪上。 她被掠來此地已經三天了,也嘗試過逃跑。 但面對五行門人,她一個武藝稀疏的半大丫頭,能耍的小聰明實在太少。 不過那些人也沒虐待她,甚至沒有責打辱罵,而是好生看待。 每日都有人定時為她送來飯菜,還頗為可口,並且沒有什麽古怪藥物,除了居住環境差一點,被限制自由之外,青青丫頭這幾日過的並不糟糕。 但她心中有恐懼。 她知道,這夥賊人不懷好意,那個送飯的家夥,昨天還嚇唬她。 說什麽要把她送去五行門,送給赤練魔君當鼎爐,被采補雙修之後,沒準還會被賞給門人當玩物。 這話嚇得青青一晚上都沒睡好。 不過今天都這會了,晚飯還沒送來,青青便感覺到有問題。 她眼珠子轉了轉,左右看了看,對房間另一邊床鋪上躺著的少年說: “小鐵,你幫我看著,有人來告訴我。” 那被青青喚做小鐵的少年應了一聲。 他這幾日和青青已經熟了,兩人都是被嚴加看管的,同為囚徒,自然要互相照應。 這少年比青青大一歲,也只是虛歲十五,但卻生的體魄健壯,如蠻牛一般,身高也驚人,隻比沈秋稍矮一些。 而且這五行門人,對待小鐵,要比對待青青凶狠的多。 他們為了不讓這少年鬧事,給他飯食中加了藥物,讓他軟弱無力,連奔跑都難。 青青趴在床上,將耳朵貼在牆邊,用心傾聽。 這地牢是一體的,其他處的聲響,很容易順著牆壁傳過來,片刻之後,青青隱約聽到了喊殺聲,還有女子的尖叫。 她立刻喜上眉梢。 她扭頭對警惕的看著囚籠外的小鐵說: “這必是有人來救我們了,肯定是師兄找到我了,他那麽疼愛我,肯定是要來和這些惡徒拚命的。” 青青丫頭拍著胸口,對那少年說: “別怕,小鐵,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噓,有人來了!” 小鐵緊張的說了一句,青青一愣,便搶先將頭上插著的發簪取下來,抓在手中,這是她能在這囚籠中找到的,唯一帶點尖銳的東西了。 但指望這玩意自保,顯然是不可能的。 小鐵看到了青青的動作,他對青青搖了搖頭,又對她招了招手,青青抿了抿嘴,便將手中簪子丟給小鐵。 下一瞬,一個慌慌張張的五行門人衝入囚籠,手中抓著短刀,語氣嚴厲的對青青和小鐵說: “起來!都起來,快隨我走!” 這肯定是要趁亂把青青和小鐵轉移出去了。 這說明外面情況很糟。 青青慢騰騰的站起身,對小鐵打了個眼色。 她跟著那慌張的五行門人走出幾步,突然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大叫到: “啊,肚子疼!好疼啊。” “嚎什麽嚎!快起來!” 那門人又急又氣,分舵中最強的周晟師兄,被人纏住了,前門口也開始潰敗,還有那些黑衣墨俠在趁亂救人。 整個分舵已經一團糟,務必要趕在分舵被破開前,把這兩個最重要的“孝敬”帶出去。 他看著青青在地上亂滾耍賴,便氣不打一出來,彎下腰就要把胡鬧的青青抓在手裡,但在他身後,虛弱的小鐵卻已站起身。 他雙手攥著銳利的簪子,趁著那惡徒彎腰時,便猛地撲到那家夥背後,將手中簪子刺入這門人脖頸。 頃刻間,血流如注。 “啊” 突遭襲擊,這五行門人反應迅速,回身一掌就把小鐵打翻在地,他拔出脖子上帶血的簪子,丟在地上,就要去教訓小鐵。 而青青則一把抱住那家夥的小腿,張開嘴,似發狠的小狗一樣,狠狠咬在他小腿上。 “啊!” 那門人發出一聲慘叫,一腳將青青甩開。 而眼前小鐵又一次合身撲來,將他撲倒在地,雙手抓著那賊人手中短刀,嚎叫著將刀刃刺向他脖子。 但小鐵虛弱,又怎是這賊人的對手。 兩人角力之間,小鐵眼看著就要落敗。 灰頭土臉的青青急得爬起身,四處尋找可用之物,這囚籠裡什麽都沒有 簪子! 那簪子! 青青眼前一亮,抓起那彎曲的簪子,就撲向被壓在地上的賊人,她跪倒在地,雙手抓著簪子,一邊尖叫,一邊劈頭蓋臉的將彎曲的簪子刺在那賊人臉上。 劇痛傳來,眼睛被刺穿,讓那賊人的氣力徒然變弱。 在哀嚎之間,小鐵抓住機會,手指下壓,鋒利的黑色短刀便刺穿了那賊人的脖子。 鮮血流動,五行門人的身體不住顫抖,他也不是武藝高強之人,在這分舵裡,隻分到一個看管囚犯的任務。 但誰能料想,他竟會死在兩個半大孩子手裡? “走!快走!” 青青顧不得擦臉上的血,她扶起抓著短刀的小鐵,兩人便衝出囚籠,隻留下了一具屍體。 另一邊,在通往地牢深處的大廳中,沈秋正在和刺心刀周晟鏖戰,他使一手大開大合的歸燕刀,虎虎生風,殺氣驚人。 而周晟則完全是另一幅姿態。 他根本不和沈秋纏鬥,憑借著鬼魅的身法來回躲閃,每一次沈秋的刀鋒眼看著要接近周晟,都會被對方在最後關頭閃開。 這家夥的關節極其靈活,他的身體可以做出各種各樣詭異的姿態,讓沈秋的刀處處落空。 他手中的柳葉輕刃卻如毒蛇一般,每次揮刀都有兩三道殘影,真真假假分不真切。 且每每抓住破綻的凌厲反擊,都會惡毒的在沈秋身上留下一個見血傷口。 就像軟刀割肉,他在故意折磨眼前這殺弟凶手。 “氣勢不錯啊。” 周晟單手持劍,一邊躲閃,一邊譏諷道: “倒是有股蠻力,但你可知,我五行門最擅什麽?” “唰” 又是一刀迎面砍來,刺心刀譏笑一聲,矮身躲開,運起真氣,速度突然加快三分,若飄忽鬼影一般。 掠入沈秋身側,他反手一刀,撩過沈秋肩膀,那柳葉長刀鋒銳異常,就如毒蛇開口,在沈秋前胸劃開一刀血痕。 在沈秋的吼聲中,周晟形若鬼魅,左右後跳兩次,輕松躍出戰圈。 他的手腕輕抖,顫抖的柳葉刀嗡鳴著歸於一條直線,刀刃上的血滴也被彈開。 他冷眼看著沈秋,他說: “我卻不知,我那兄弟是怎麽死在你這樣的廢物手裡的?” 沈秋閉口不言,他提著刀衝上前去,又是之前那般大開大合,但好像是氣力不足,讓這揮刀時的動作也慢了一絲。 “破綻!” 周晟眼前一亮,他運起真氣,如之前一般,身形驟然加快三分。 手中柳葉刀在空中偏轉,分化三道殘影,真真假假的直刺沈秋心口,周晟眼中已盡是一抹絕命寒意。 沈秋這一刀去勢已緊,根本來不及回防。 他死定了! “呼” 風雷聲動,在周晟眼前,沈秋猛地抬頭,松開手中刀,露出了一絲獰笑。 不好! 刺心刀心知不妙。 但眼前兩隻手臂快速滑動,一左一右並成劍指,他手中柳葉刀變了方向,砍向左側,逼退沈秋左手。 但右手的風雷指卻悄然落在他如閃電般踢起的左腿正面。 “噗” 鮮血四濺。 周晟大叫一聲,揮刀避開空手的沈秋,踉蹌後退。 他左腿上多了兩個血肉模糊的孔洞,鮮血直流,已傷到經脈! 五行門人這身法詭秘。 但傷了腿,身法再好,也如被斷去一臂,就如當日周七被廢掉左腳,便落了下風。 沈秋身上多了道傷痕,他後退一步,伸手握住固定在背後的長布條。 手指觸碰搖光的瞬間,那股凶戾之氣便從身上爆發,就如猛虎呲牙,他雙眼中的血絲驟然變多。 那凶戾的刀意讓眼前周晟顧不得傷痛,甩手丟出兩枚飛刀,想要逼退沈秋。 但後者橫起搖光寬大的刀身,將那飛刀擋住。 他雙手握刀,便如猛虎一般,朝著眼前周晟猛砍而去。 搖光入手,凶性激發,憤怒點燃,就如透支氣力,這把寶刀讓沈秋的力量速度都有增長。 只是幾招之內,躲閃不靈的周晟就被逼入絕境,難以反擊。 “周晟師兄!我等來助你!” 從密道四周又有喊聲響起,本已絕望的周晟立刻面露喜色,他竭力躲閃寶刀劈砍,也不顧手中刀不善格擋,揮刀便砍。 那輕薄之刃又怎麽能是搖光的對手,在接觸的瞬間就被一刀而斷,連帶著周晟的左臂也差一點就被寶刀砍斷。 刺心刀無比狼狽,他拚了命的壓榨內力。 但搖光與承影一樣鋒利,破開這等並不渾厚的真氣,完全不比破開血肉更難。 數息之後,四個五行門人衝入大廳,迎面而來的就是勢若瘋虎的沈秋,他心中有火在燒,已經血紅的眼前,這些賊人分外醜惡。 殺! 殺!! “唰” 搖光寶刀連揮三次,秋燕回風,又如寒蟬嘶鳴,將眼前的五行門人砍成三段。 沈秋回身又是一刀,正砍在一個要閃開的家夥頭頂,他本是能躲開的,但搖光加身,讓沈秋揮刀更剛猛。 一道血線從那人頭頂滑落,竟是被從頭到腳,整個砍成兩半。 大砍大殺之間,趕來幫助周晟的四個家夥就在瞬間便盡數砍死,任他們武藝精妙又如何? 手中搖光,天下至凶,無物不破,殺人見血! “死來!” 一聲厲喝在沈秋身後暴起。 全身是血的周晟合身撲來,雙手握著黑色短刀,五行門暗殺術竭力施展,一時間,沈秋眼前盡是飛舞的寒芒。 無處可躲,無處可避。 就像是裝滿水的氣球被扎出無數血洞,鮮血狂噴而出,用搖光寬大刀面,護著心臟的沈秋被打的後退一步。 但那滿是血汙的臉上,卻也盡是一抹狂笑。 他左手喚起風雷,扣住周晟抽離不及的手,眼中盡是陰森殺意。 “看你還怎麽躲!” “噗” 在沈秋的吼聲中,搖光上斬,猶如月光潑灑,緊接著就是鮮血四濺,周晟的左臂,被整個劈砍下來。 他痛呼著倒在地上,受傷的左腿根本用不上勁。 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秋拖著刀,朝他走來。 “你不是問,周七是怎麽死在我手裡的嗎?” 沈秋伸手抓住刺入左肩的短刀,隨手拔出,以索命斧的手法丟向周晟,須臾之間,血光四濺,又廢掉他另一條胳膊。 他看著在地面上用兩隻腿不斷後退爬動的周晟,看著那條刺眼血線,他說: “現在你知道了。 你弟弟現在頗為孤單,不如你也來陪他吧?” 沈秋搖了搖有些眩暈的腦袋,舉起手中搖光,一腳踩在周晟受傷的左腿上,雙手握刀,向下猛刺。 “噗” 寶刀透體而過,鮮血四處飛濺,腳下人體猛地一抖,便安靜下來。 沈秋後退一步,任由搖光刀刺穿周晟,插在地面。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眼前血泊中,周晟那死不瞑目的雙眼,他啐了一口滿是血的口水,輕聲吐槽道: “人榜六九也不過如此!” “少俠說得好!”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沈秋左邊的密道中響起,有些失血過多的沈秋搖晃了一下腦袋,回頭看去。 便看到一個健壯漢子,正提著一把劍,大步走過來。 他身上黑色鏢衣染血,顯然也是一路廝殺過來的。 他看了一眼這大廳裡橫七豎八倒下的屍體,那些被搖光砍斷的屍首頗為駭人,這大廳血氣衝天,猶如修羅地獄。 他又看了看脫力的沈秋,又將目光放在插在周晟屍體上的搖光刀上。 這漢子眼中頓時亮起一抹貪婪。 他咳嗽了幾聲,對沈秋說: “在下乃是易家鏢局大鏢頭易柯,受瑤琴姑娘的邀請,前來助拳,少俠當真好武藝,在下佩服,只是你看” 這易柯抬起手中劍,他頗為惋惜的說: “易某這把劍也是破損不堪了,正欲換得一把好兵刃,我看少俠這把刀與我頗為有緣。 不知少俠可願意割愛?” “在下必有重禮送上。” 這句話前面還溫和,說到後面幾個字,已經是咬著牙說出來了。 若是沈秋不給面子,那就休怪他翻臉無情了。 自古寶物,難道不是有德者居之嗎? 這密道裡,也只有他兩,讓脫力的沈秋“被戰死”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想要就拿去吧。” 沈秋一番惡戰,已經是力竭。 他根本不認識易柯,也不在乎易柯的威脅,甩了甩手,對那大鏢頭說: “不用問我,那玩意也是我借來的,它落到誰手裡,都與我無關。” “少俠倒是頗為豪氣。” 眼看沈秋很給面子,易柯便哈哈大笑。 他也不管沈秋,自顧自走向插在那裡的搖光寶刀,這把刀今日飽飲鮮血,刀刃上卻一片雪白,不沾一絲血漬。 真乃寶物。 “那易某便不客氣了。” 易柯眼中滿是貪婪,伸手抓向搖光刀柄。 在他身後,沈秋盤坐在那裡,用左手撐著下巴,滿是血汙的臉上,盡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易柯的手指碰觸到搖光的瞬間,那股凶戾之氣便如開閘猛虎,吼叫著撲入他左手經絡中。 衝天刀氣嘶鳴,匹夫刀意咆哮。 只是眨眼間,易柯就如被卷入狂風刀陣,身上鏢衣寸寸破開,就如一枚炸彈在體內爆炸,撕裂皮膚,讓鮮血狂噴而出。 他慘叫一聲,便倒在地上,全身抽搐,便是心脈已斷,活不成了。 “你你害我!” 易柯咬著牙,死死瞪著扶著牆站起身的沈秋,滿臉怨毒。 “你們這些人啊” 沈秋顫顫巍巍的走到搖光刀前,在易柯的注視中,輕輕松松的握住刀柄,稍顯艱難的將寶刀抬起。 那毀了易柯的凶刀,在沈秋手中溫順如貓。 沈秋看著倒在地上的易柯,他語氣不耐的說: “就是沒點自知之明,我能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嗎? 本就是貪我寶刀,自受其害,還反過來咬我一口,我聽聞你易家鏢局也是江湖正道呵呵,這就是江湖正道的做派? 你看,我也不想這麽做的,但現在你弄得大家都很尷尬,下不來台了。” 沈秋提起搖光,抵在易柯脖子上,他輕聲說: “我還能怎麽辦呢? 小弟便只能送你上路,笑一笑唄,無恥老哥。” “噗” 刀刃輕劃,連血帶骨一起砍開。 這搖光刀牽連甚大,瑤琴反覆叮囑,千萬不可讓其他人知道搖光出世。 易柯自尋死路,怪不得沈秋狠手無情。 “師兄!” 熟悉的尖叫聲在沈秋身後響起,他臉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他丟開寶刀,任由寶物摔落在地,轉過身,對撲來的青青張開雙臂。 青青滿臉淚水,撲到師兄懷中,她能聞到師兄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但她並不在乎。 她現在很安心。 “師兄來了,小青青。” 沈秋很累,他將腦袋架在青青肩膀上,他撫摸著青青長發,他輕聲說: “對不起,師兄無能,把你弄丟了,這都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我發誓,以後不會了。” 修羅地獄裡,滿是殘屍斷臂,鮮血染紅了密道地面。 在這屍山血海裡,沈秋半跪在地,抱著哭泣不休的青青,他此時也很安心。 好累啊。 頭好暈啊。 且先便睡一覺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