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原遺孤 一望無際的荒原,放眼望去,盡是斑駁龜裂的土地,起伏不定的山丘覆蓋著青黃交織的乾枯野草。一隻黃羊小心翼翼地低頭啃了幾口不算可口的乾草,瞬間就被早已守候多時而饑腸轆轆的野狼一擁而上,成為了狼腹中的可口大餐。 荒原,隻信奉物競天擇的生存法則,弱者在這裡注定無法生存。 狂風驟起,帶來淡淡的血腥味。狼群首領一聲低嚎,示意同伴們暫時停止享用美餐。它舉頭用靈敏的嗅覺探測散發血腥味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它和它的夥伴們接下來的一周都不需要捕獵了。 血腥味來自於一場追殺,就在距離狼群不甚遠的地方。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正帶著一個男孩倉皇奔逃。從後面逐漸逼近的滾滾煙塵和愈來愈大的喧囂聲可以判斷,追兵絕不會少於五十人。男子匆忙行進間回頭望了一下,咬咬牙,低聲念叨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好似咒語一樣的詞句。刹那間,一道耀眼的白光從男子身上散發開來,數百道綠色的藤蔓從他腳下經過的土地飛速伸展開來,組成了一道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 追兵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鋪天蓋地的妖異藤蔓揮舞著碧綠的紙條迎風搖擺,扭動得好像惑人心智的妖孽。有人大著膽子上前試圖穿越那片茂密的屏障,立刻就被枝條上細碎的尖刺撕下一條手臂。慘呼聲被劈啪作響的藤蔓群淹沒,隻留下滿地觸目驚心的鮮血和濃濃的腥氣。 “都停下。”領頭的男子一揮手,這個幾十人的小隊也隨著手勢停住了腳步,聚攏在一起,“稍等片刻,這些雜草成不了氣候。” 果然,他話音剛落,就見方才還扭動得十分富有生命力的妖異植物一片接一片地無力垂下,向生長的方向迅速收縮,直到變成肉眼不可見的細小胚芽。此時,追兵們的面前已是空蕩一片。 領頭的男子獰笑著,朝向遠處兩個扔在奮力奔跑的人影張狂的喊道:“沈少竹!!你逃不掉的!老實的投降受死吧!”隨後,他又是一揮手,幾十人繼續發力向前方追去。 被稱作沈少竹的男子充耳不聞的繼續向前狂奔。他心知剛才那道植物屏障不過是用來暫時拖住對方的手段,本也沒打算靠著那些將對方完全阻攔,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對方突破。果然,荒原這種地方,是他這個植語者的最大克星。 植語者,顧名思義,可以用意識和語言同植物交流,並且讓植物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這是一個十分強大的異能,而沈少竹正是這樣一個異能者。過去的三十年,他一直利用和植物的溝通,的進行著偵察和探測任務。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他也會將柔弱無害的嫩綠枝條變成最令人恐懼的殺人利器。 但是,這一切的先決條件,都必須是在利於植物生長的地方。而荒原,顯然不具備這種條件。沈少竹剛剛勉力召喚出的那道藤蔓屏障,已經是他在荒原上能使出的最大手段了。 好在這片荒原也不是沒有盡頭的,前方已經隱約出現了一抹墨綠——那是叢林。只要成功地進入叢林,他就有辦法安全地逃走了…… “小心!”沈少竹拉住自己的兒子,那是個只有七歲大的漂亮男孩。“看來我們的運氣真的不太好呢!” 父子二人腳下,赫然是一道峭壁,摔下去必然只有粉身碎骨一個下場。 沈少竹深呼了一口氣,緩緩轉身,追兵已經到了。 “哈哈哈哈!沈少竹,我說了你逃不掉的!要想進入叢林,除非從這裡跳下去。不過,就算跳下去了,你也成一具屍體了!” 並沒有在意為首男子的張狂,沈少竹只是緊緊地攥了一下拳,又慢慢松開。他的命不算什麽,反正也是梅姐姐救回來的。既然梅姐姐已不在,他這個做弟弟的去陪陪她也是應當的。可是,身邊這孩子,是他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 “三多,無論如何,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沈少竹把男孩牢牢地護在身後,用低沉有力地聲音說道,“即使只有你一個人。” 男孩雖然年紀不大,可也是曉得出了什麽狀況。他緊緊地拉住父親的衣服,身體輕輕顫抖著。他知道現在的場面意味著什麽,只是年齡和閱歷的限制讓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 追殺者冷笑著看著面前的父子倆,眼中閃過嗜血的殺意。“真是感人的父子情啊……不過放心,你們很快就會到地下見面了!” “遲浩!作為曾經的同僚,你我如今立場不同,我不會說什麽。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有異議,但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遲浩緩緩地抽出腰間的佩刀,毫不留情地指向沈少竹。“少廢話,斬草要除根!” 沈少竹的臉白了一下,又迅速回復了原狀。他起手擺了個看似奇怪的姿勢,好像準備和對方決一死戰。 “這是……七殺!將軍……那個女人的絕學!”遲浩自然是一眼認出了沈少竹奇怪姿勢的來路,聲音也稍微露出了些怯意,“就算再厲害,難道還能突破我們這五十個白銀以上武者的包圍圈?” 沈少竹用余光掃了下身後的兒子,很快又把視線轉回前方。“三多,怕嗎?” “不怕!”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雖然強裝鎮定,卻仍然無法避免的帶著緊張和乾澀。 沈少竹此時當然不會去戳穿他,只是滿意地笑笑。“好孩子。” 然後,腳下發力,赫然像離弦的箭般直衝出去。 追兵們顯然沒想到被追殺的人此時會采取這種孤注一擲的方法強行進攻。按照他們的常識,這種強弱對比如此明顯的戰鬥根本沒有進行的必要。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大聲嘲笑並且出言譏諷,等著被包圍者痛哭流涕的求饒,然後再隨著自己的心意將之慢慢折磨至死。 顯然,現在的狀況已經超出了他們的常識范圍…… 已經五個同伴倒下了,再也沒能站起來。 七殺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古武術,雖然動作只有七招,也不怎麽華麗繁複,但是重在實用性強,招招對準敵人要害,一擊不說必殺,但也絕對能造成重創。何況七殺最強調的就是速度和力量的配合,在超高速和爆發力的雙重作用下,能將七殺的殺傷力提高數倍到數十倍。可以說,這是最為適合以一敵眾的戰鬥方式。 雙龍戲珠、力壓華山、浮雲散手……已經有十數人傷在沈少竹手下。然而…… “遊戲結束了!沈少竹,你不想要這個小鬼的命了嗎?”不知道什麽時候,遲浩已經把沈三多提在了手裡,就像抓小雞那麽容易。 “爸爸!”沈三多拚命地扭動,小臉緊緊地皺在一起。“對不起……”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沈少竹安慰地衝他一笑,又看向遲浩,“放了他,遲浩。” 遲浩搖晃著手裡的孩子,得意不已。“不如來做個選擇吧,你和你兒子……只能活一個。” 話音剛落,沈少竹已經開口:“他活,我死。”聲音透著決然的堅定。 “不要!爸爸!”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毫不反抗地向抓住自己的敵人走來,沈三多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 “好孩子,不哭。”沈少竹面帶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抱歉了,不能看著你長大。” 遲浩放下手裡的孩子,拿刀架住沈少竹的脖子,“還有什麽遺言?” “人在做,天在看,今天你們做的一切,將來都要一點一點報應在你們身上!”即使是被刀架住,沈少竹依然面不改色。 “哈哈哈哈……果然是死到臨頭的人的台詞!”周遭附和似的響起一陣哄笑。 冰冷的刀鋒劃過,豔紅潑墨般灑向天空……男子的身影搖晃了幾下,緩緩地倒向地面。他的眼睛始終看著沈三多,帶著深深的眷戀和不舍。 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死了,雙目依然圓睜。 “爸爸——!!!!!!”沈三多跌跌撞撞撲向地上父親的屍身,顫抖地撫摸著父親的臉。他不敢相信,父親真的就這麽死在自己眼前。 “老大,這小鬼怎麽處理?”有人開口問遲浩。 “還能怎麽處理?當然是殺了!”遲浩既然能背叛曾經對自己有恩的將軍,又怎麽會把對沈少竹許下的口頭諾言當回事。 察覺到了周遭氣氛的變換,沈三多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必然是死。只是,他不想就這麽逃走,父親不能這麽暴屍荒野。 已經有人向他走來了,手裡還提著刀…… 沈三多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周遭,心中已經暗暗的有了決斷。 右腿彎曲,左腿半跪,腳尖點地,左掌擋在胸前,右拳握在腰側。將父親生前一點一滴交給自己的拳術默記了一遍,沈三多深吸了一口氣。他人生的第一場戰鬥,就從這裡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