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素自然是見過彭姨娘,忙過來行禮道,“二姨娘!”彭姨娘見著她臉上立時笑開了花,過來拉了方素素的手道,“可是等到你了,柳姑娘咱們進去說話?”方素素點頭,過去開了門將彭姨娘迎到了裡頭坐下,倒了杯水道,“二姨娘,我這處灶上沒留火,隻得冷水一杯,你且等等我去燒火!”彭姨娘忙拉了她道,“你累了一日,我本不應打擾如何還能讓你忙碌!且坐下我們說說話!”方素素便依言坐到了一旁,自也沒那耐心與她兜圈子當下便問道,“不知二姨娘尋我何事?”方素素開門見山,彭姨娘見狀也隻好明說,“也不瞞柳姑娘,我這廂舔著臉過來……”卻是巴拉巴拉將自家這事兒講給了方素素聽,“我那文娟如今都十六了,也沒人為她打算打算……”說著掏出帕子來嗚嗚的就哭,方素素靜坐在那處靜靜瞧著她,彭姨娘哭了幾聲見沒有人接茬,紅著臉用帕子擦了擦,這才轉到正題上頭,卻是自懷裡摸了一對玉鐲子給她,“也不敢讓柳姑娘為難,只求你在老夫人面前提一提文娟的婚事,若是老夫人能開了口,我們……我們娘倆兒必還有重謝!”方素素瞧也沒有瞧那鐲子只是笑了笑道,“二姨娘不必擔心,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二小姐年紀到了自是有老夫人、老爺安排的……”彭姨娘應道,“如今我那文娟正是沒人管,夫人、老爺都不開口,我……我只有巴望著老夫人了!還請柳姑娘為我們文娟說上兩句好話!”說著話將那鐲子推了過來,方素素還是看都未看,只是應道,“這事兒乃是府裡家事,我這做一個短工幫傭的如何插嘴!二姨娘燒香也應尋到正主兒才是!”“柳姑娘!”方素素也不想與她多糾纏,當下只是笑著起身道,“您瞧這般晚了……”彭姨娘知曉這是在趕人了,沉下臉騰一下起身,抓了桌上的玉鐲子轉身就出去,“您慢走!”彭姨娘氣鼓鼓出來轉頭狠狠瞪了一眼關上的大門,“哼!不就仗著有一股子蠻力嗎!山裡丫頭不知好歹,這也是那老婆子年老昏庸,要不然那輪得到你來這處猖狂!”方素素自是不願意摻和到黃家家事當中去,她在家中時雖說方魁夫妻恩愛,一夫一妻沒有旁人,但幾位伯父院子裡也有妾室,她也聽到些下人們的閑言閑語,方家家風已算是清明的,但也少不了爭風吃醋的事兒,更不必說黃家了。在這大家後宅之中,主人們的私事自古都是下人們拿來嚼舌頭根兒的,方素素冷眼觀瞧,這家裡老夫人雖說仗了一個“老”字,但那私底下做主管銀子的卻是黃萬澄正頭的夫人江氏,她膝下兩子一女,正室的寶座坐得是穩穩當當,家裡任是那一個姨娘都動不了。又加之她娘家乃是京城大家,父親在兵部任了侍郎,靠山便是太子爺,黃萬澄對她十分敬重,家中事兒都是由她做主,黃文娟的事兒江氏如何能不知曉?這般一直晾著她必是自有打算,方素素怎會去插手這事兒?她這頭打發了二姨娘,許是那江氏聽到了風聲,第二日便派人召了方素素過去,在她那院子裡立了一個時辰也無人叫進,方素素心中早知有此一著,在那裡立住氣定神閑半眯了眼,竟默默運轉真氣練起功來。她在這處立著,外頭匆匆進來一人,生得高瘦白面,劍眉朗目,一派溫文爾雅,過來瞧見她便問那廊下的老媽子,“萬媽媽,這是何人?她為何立在這處?”老媽子想了想應道,“這是老夫人身邊的丫頭,夫人召了她來說話!大少爺有事兒尋夫人便先進去吧!”卻是那黃萬澄的大兒子黃文龍,黃文龍點了點頭進去,見自家母親坐在那處正閉目養神,心知她這又是借著機會在發作人了,當下過去道,“母親,京城裡舅爺來信了!”江氏聞目睜開了眼,“你舅爺說些什麽?”“舅爺說現下方家出了事兒,軍中不穩,宮裡暗中遞出話來,兵部中多有方氏一派,如今只怕是要大動了!”江氏一聽雙眼一亮,“這麽說你爹可是也能動一動,他在這藺州任上已是五年,眼看著再有一年便兩任期滿,若是上了三任便不好辦了!”大魏朝任官也是有規矩的,三任以上便要離職待選,不許官兒在職上太久易與當地鄉紳商賈勾結,弄出獨霸一方隻手遮天的事兒來。黃文龍應道,“我在前頭與爹爹已是給舅爺回了信,只是這銀子怕是要使得大發了!”江氏道,“銀子便是那池裡的水,必是要有進有出,自這處出便自有地方進!兒啊!這世上能花銀子才是好事,待到那一日花銀子也辦不成事兒了,才是真糟糕了!”江氏出身京城世家,自是比一般女子大氣,只是嫁了一個丈夫黃萬澄自鄉間起身,從小苦怕了,卻是有些守財固執。黃文龍點頭應道,“母親說的有理,我也勸了父親,他已是點頭答應了,不日就要派人送了十萬兩的銀票到京城去!”聽說十萬兩銀子,江氏眉頭都不挑一下點頭道,“好!我現在就給你寫了條子,你到外頭提銀子去!記得十萬兩銀不必總成一張,分個兩、三萬,一萬兩的成,你舅爺拿著也好花用!銀子先過去,你待一陣子也去京城一趟瞧一瞧如今是個什麽情勢!”“是!”母子兩人商議定了,江氏提筆寫條子讓兒子到帳房支取,黃文龍拿了條子轉身要走,想了想又轉回來對江氏道,“母親,那門口立的是祖母面前的人,您若是訓誡的差不多了,便放她回去吧!若是讓祖母知曉了怕是不好!”江氏一挑眉道,神色怪異的瞧了兒子一眼道,“好!聽我兒的!”黃文龍出去見方素素還是一派沉靜的立在那處,連腳尖都沒有動一下,心裡暗道,這丫頭倒是好定力!擦著她身旁過去,江氏在後頭便讓人叫了方素素進去,這廂人進去了便上下仔細打量她,方素素如今已是十二歲了,前頭在山裡東躲西藏人也弄得臘黃削瘦,現下裡在這州府後院倒是養開了。面色白淨了不少,那眉眼有七分似柳氏,三分似方魁,細眉杏眼,櫻桃小口,雖不是那明人令人一眼傾心的美女,但卻是越看越耐看,卻又因著個子嬌小,性子雖是文靜但顧盼之間自來有一股子英氣。這樣小小巧巧的女子柔弱中帶著剛強,反倒更讓男子生出憐惜之心江氏心中暗想,“我那兒子今年也是十八了,一直拖著未娶親就是盼著能回京城去,給他結一門好親,他也一向是眼高於頂的,這家裡的丫頭便是樣兒再好,他也沒有多瞧上一眼,更不用說為誰說話了!”想到這處心中一凜,他莫不是瞧上了這山裡來的野丫頭?那可萬萬不成的,我兒子文采出眾,人品一流,回到京城配那些世家的小姐那是門當戶對,決不能讓他在這藺州,栽在了一個野丫頭身上!當下瞧著方素素更是不順眼了,說話間自是反覆的敲打,隻略提了提彭姨娘,倒再三讓方素素老老實實不可心有妄念雲雲,方素素低頭聽了半晌終倒是懵了,直到外頭老夫人派了人來召,江氏才道,“罷了!即是老夫人叫你便好好當差做事,伺候好老夫人才是你的本分!”“是!”方素素低頭退了出去,回到老夫人那處問起來,隻說是夫人叫了過去學些規矩。老夫人聽罷沉下臉道,“一個個都當我老了,耳聾眼花,聽不見瞧不著了嗎?江氏叫了你去怕是因著昨兒那賤婢找了你的緣故吧!”哼!一個任人褻玩的下賤貨,被男人送來送去也不知是個幾手的尿壺,也就是欺負我兒老實才收了她,生下個賠錢貨也不知本本分分做人,四處扇陰風點鬼火,也不瞧瞧她那丫頭什麽樣兒,又黑又胖放到我們鄉下倒貼兩條母豬也無人肯要,當我不想早些嫁出去麽?這也要尋到合適的下家才成!當下對方素素道,“你是我身邊的人,月銀從我這裡走與他們何乾,以後有事兒誰叫也不必理會!”老夫人說的這話還未過夜便傳遍整個院子,江氏聽了氣道,“這老婆子,不過一個山裡丫頭倒跳出來給她撐腰了,怎得還不肥死她!”一旁的婆子道,“夫人不必生氣,那丫頭簽的是短契,至多半年她便要走人的。”江氏皺眉道,“她屆時若是不走又如何?”那婆子心中暗想,若不是實在沒法子,誰人願意做那傭人仆從,人家能走為何不走?嘴上卻道,“這些做短工的大多是因著缺銀子,屆時夫人多給她一些銀子,她有了銀子自然就走了!”江氏一想點了點頭道,“嗯!用銀子打發了自是好的!”方素素在這處做著,卻是想起棺山那邊,也不知侯前輩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