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明文壇(求月票啊!) “好!”南平縣學一名秀才大聲喝彩,緊接著眾人也開始喝彩。 這個圈是論語各段的隔頁符號,一般都在“子曰”之前。 “聖人立言之先,法天象也。” 破題的關鍵就是這個圈的位置上,圈在“子曰”之前,也就是“聖人立言之先”。 圈代表天圓地方,也就是天地萬象,破題從聖人為“法天象”立言為切入口,確實是非常的巧妙。 黃時行也愣住了,蘇澤這個破題比他想的答案還要巧妙,立意也更加的高遠。 延平府學的生員和延平書院的學子都臉色難看,這些日子經常欺辱縣學生員,卻沒想到這次被蘇澤這個秀才都不是的讀書人出了風頭。 特別是黃時行身邊的幾個跟班,他們想要指出蘇澤破題中的問題,可偏偏這破題天衣無縫,找不到任何問題來。 黃時行憋了半天,又損失了四十兩銀子,堪稱全場最慘。 不過演戲到了這個地方,也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他還要裝作高興的拉著蘇澤說道: “多謝蘇兄為我解惑!” 可是再一張嘴,實在是憋不出更多的恭維話來,隻好訕訕的說道:“書院先生要開講了,就此別過” 說完這些,黃時行帶著跟班離開,南平縣學的生員紛紛發出歡呼聲,終於揚眉吐氣了! 【當眾破題,科舉經驗+20,Lv4,50/400】 看著手裡的四十兩官銀,蘇澤不由的感慨,這位黃同學,好人啊! 是和於二公子並列的刷經驗爆寶箱的上等工具人啊! 蘇澤破題的消息,很快傳到了三位師長耳朵裡。 海瑞滿意的點頭,以蘇澤的才學通過縣試不難,也有希望中個舉人,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海瑞心中充滿了自豪。 府學的鍾教授是個老學究,一向注重面子,聽說風頭被蘇澤這個不是生員的編外人員出了,心情更是不好,又增加了不少課程,還宣布要三日一小考十日一大考,搞得府學生們叫苦不迭。 而延平書院的山長陳默群知道了之後,更是大發雷霆的訓斥黃時行沉迷於這種怪題難題,不是科舉正道,命令黃時行閉門思過。 不過蘇澤兩次破難題,還是在南平縣的讀書人圈子中傳開了。 剛剛從知府衙門下衙的方知府,在後宅擺下了家宴,這次他宴請的是暫住在南平縣驛站的歸京官員。 這位是方知府的同榜進士,也就是方知府的同年。 明人尤其重視同年的情誼,每次登科之後都要出版《同年錄》,記錄同年的身份籍貫和聯系方式,這份同學錄也是所有新科進士進入官場的第一份重要人脈資源。 方知府已經四十多歲了,膝下一子一女,但是他這位同年才三十歲。 不過既然是同榜登科,那就算是六十歲的老進士和二十歲的少進士都是同年。 不過這位孔進士朝中有人,他和方知府都是嘉靖二十九年的同進士出身,兩人初任官也都是知縣,三年都轉知府任上,但是這位孔知府知府才做了一年,就調任京官了,榮升都察院右僉都禦史了。 雖然僉都禦史和知府品級一樣,但是禦史是清流官,又是京官,比方知府這個延平府知府可要清貴太多了。 而方知府還不知道要在這知府任上蹉跎多久。 未來的孔禦史是從廣州府任上升遷的,回京途中正好路過南平縣,自然要和同年敘舊。 按照朝廷規定,官員回京赴任都是要住驛站的,所以這是一場私宴,席上的只有方知府和孔禦史。 既然是同年進士酒宴,自然要先聊到同年了。 方知府首先問道:“梁公實是在順德養病吧?他身體如何了?” 孔禦史搖了搖頭說道:“不太好,走之前我還去拜望了,每年天寒都要臥床幾個月,今年過了三月才能下床的。” 兩人同時歎息了一聲。 梁公實也是兩人同年的進士,名叫梁有譽,科甲第次要比兩人都高,初授官就是京官刑部主事,比方孔二人的起點都高了不少。 當時刑部有李攀龍,王世貞在部任官,他們都是此時知名的詩人,梁有譽和他們結社論詩,時人稱之為刑部詩社,名噪京師。 不過李攀龍,王世貞都對嚴嵩當權不滿,經常寫詩抨擊時局,因此被打擊報復。 而梁公實在京師看慣了朝廷上層黨爭,加上自己身體不好,就辭官回了順德老家養病。 既然是同年,當時在知府任上的孔知府就經常去探望,聽說了同年身體不好,方知府也喝了一口悶酒。 “朝中黨爭愈烈,敬美兄返回京師可要謹言慎行啊。” 孔禦史的表字敬美,他們是同年好友,自然是互相稱呼表字。 “這個我曉得,其實這個時候進京,還不如繼續留任知府,可是家裡人等不得啊。” 孔禦史歎息一聲,他和方知府都還算是官場的新人,心中還是有些抱負的。 其實大部分官員入仕之初,也總是想要餞行聖人之言的。 像是鄢懋卿這樣當官就為了純撈錢的,或者漢之酷吏那樣的純粹殺人魔的,歷史上也是比較罕見的。 大體上都是在被上級、同僚、豪強們、胥吏們教育了之後,然後才開始擺爛撈錢。 孔禦史這種家世不錯的官員,往往才開始做官的時候都是要政績不要錢的,有家族的提攜他們很快就能升上去,只不過到時候腐化了就不是貪這點小錢了。 兩人又說到了朝政之上,孔禦史剛剛路過福州府,向方知府說了福州府的情況。 “福州府城門排了長龍,向鄢懋卿上供的都要取號排隊!如今福建倭亂猖獗,朝廷竟然讓這等小人肆意妄為!” 孔禦史一錘桌子:“如今軍心渙散,海疆不寧!都是鄢懋卿之過也!” “整個福州府竟然上下官員都沒人敢彈劾鄢懋卿!嚴黨之禍流毒甚矣!” 方知府心中冷笑,自己這位同年當年就喜歡唱著些調子,他調任都察院禦史,怎麽不說回京取彈劾鄢懋卿的? 反嚴嵩如今是大明朝的政治正確了,對於方孔這樣的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投靠嚴嵩的,在私下裡罵上兩句嚴嵩都是非常正常的。 反正大明朝的問題,不罵嚴嵩這個首輔,難道要罵皇帝嗎? 總之都是嚴嵩首輔當的不好,身為首輔不好好勸諫皇帝,那不是你嚴嵩的問題嗎? 不過罵鄢懋卿罵嚴嵩確實也沒錯,方知府端著酒杯說道:“敬美兄,等到了京師可不比地方,你可以不能再這樣說了。” 對於孔方二人這樣的官員來說,實在是朝廷大局中微不足道的小棋子罷了,罵嚴嵩這種事情也只是表明不肯同流合汙的態度,你也要嚴嵩肯和伱同流合汙啊。 孔禦史也只是嘴炮了一番,真的讓他做禦史彈劾嚴嵩,他自然也是不敢的。 若是嚴嵩要招攬他,說不定這位孔禦史就加入嚴黨了。 說到底,其實所謂的嚴黨不過是一個利益分肥的集團,只要加入這個集團就能吃好處,嚴黨沒有什麽目標綱領,而反嚴黨同樣也沒有什麽目標綱領。 甚至所謂的反嚴黨勢力,都是嘉靖皇帝自己培養出來的,用內閣次輔來製衡內閣首輔,這是嘉靖皇帝的一貫手法,當年嚴嵩是內閣次輔的時候,內閣首輔是夏言,也是嚴嵩誣告搞死的夏言。 而夏言做首輔之前是張璁,每一任嘉靖皇帝的內閣中,都有一個反對首輔的次輔。 嘉靖皇帝這一套異論相攪,玩的是爐火純青了! 對於朝廷大局,孔方二人也只能看看,以他們的資歷和級別,想要參與還是太早了。 不再討論時局,作為讀書人自然就只能討論文學了。 方知府站起來身,從酒席邊上的書架上拿下一本書,遞給孔禦史道:“敬美兄,這是我新搜集的書。” “楊升庵的文集!” 方知府得意洋洋的說道:“這是我那妻弟寄過來的,裡面可都是楊升庵的新作!” 孔禦史直接拿起桌上的燭台,就著燈光讀起來。 “楊升庵流於滇黔,還能做出如此華麗壯綺之文,真文宗也!” 楊升庵就是楊慎,嘉靖皇帝繼位後的頭號政敵楊廷和之子。 大禮議之後,楊慎就被流放雲南永昌衛,至今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嘉靖皇帝從來都不是一個大度的君主,如今他已經牢牢把持朝政,依然不願意赦免楊慎,在位期間幾次大赦都特意不赦免楊慎。 不過楊慎到了永昌衛之後,創作頻率反而高了起來,他的文章天下聞名,總有人將他的文章編成文集刊印,每次出版都會迅速搶光。 楊慎是如今大明文學界的頂流,下一個文學界頂流王世貞如今還在刑部做官,影響力還遠不如楊慎。 “這份文集是我抄錄的,就送給敬美兄了!” 孔禦史如獲至寶,又生怕方知府反悔,將文集直接塞進了衣領中。 緊接著孔禦史又說道:“不對啊,伯先兄的字什麽時候這麽好看了?” 方知府被同年解了短處,裝作惱羞成怒的說道:“這是我女兒抄錄的!” 兩人再次宴飲了一番,但是孔禦史又怕留宿方知府家惹得把柄,還是堅持返回驛站休息。 等到送走了孔禦史,方知府這才返回書房,看到女兒房間的燈還亮著。 方知府走到女兒房前,咳嗽了一聲說道:“蘭兒怎麽還不睡?” 方若蘭的聲音傳出來:“爹爹,女兒看完這章,馬上就睡。” 方知府揉了揉太陽穴說道:“蘭兒,你將楊升庵再給為父看兩日吧。” 方若蘭立刻說道:“這可不行!爹你可是說好了先給我看完的,再說了,我不是都給你抄錄了一份了嗎?” 方知府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這不是剛剛送給你孔世叔了嗎?” 方若蘭立刻說道:“那可是女兒好不容易謄抄的,爹你送人了還問我要原本?再說這書是舅父寄給我的,又不是給您的。” 方知府很快敗下陣來,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剛想要拿出父親的架子,李夫人又從房裡出來說道: “喝了酒還不趕快就寢,老爺明日沒有公務了?不是要去巡視縣學嗎?” “蘭兒你也早點睡,熬夜看書傷眼睛!” 李夫人出馬,一下子製服了兩人。 方知府這邊送出去一本文集,海瑞收到了一本文集。 蘇澤這些日子,將自己僅有的Lv3級的文學知識,將記憶中能背誦起來的古文全部抄錄出來。 Lv3大概也就是初中古文名篇的水準吧,蘇澤也想要肝高了文學技能,記憶起更多古文名篇來,可偏偏這個文學技能怎麽都不漲經驗。 海瑞翻開這本書,蘇澤的字跡雖然不夠好看,但是學生手抄的,海瑞心中還是有些感動。 如果是送別的東西,海瑞是堅決不可能收的,但是蘇澤送的是書,海瑞也是愛讀書的人,愛不釋手的翻了起來。 《曹劌論戰》,這是左傳上的,海瑞自然讀過。 《鄒忌諷齊王納諫》,戰國策上的文章,海瑞也曾經讀過,不過是借的別人的書,好文章! 《出師表》!好文章! 讀到“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海瑞忍不住擊節讚歎! 這篇文章海瑞沒讀過,也難怪諸葛武侯能夠名留青史,這文章足以可見他的忠於漢室之心! 海瑞忍不住誦讀了一遍,繼續向下翻。 《桃花源記》,海瑞也曾經有過避世之心,更是覺得這是千古好文。 海瑞合上書,實在是太好看了,他都不忍卒讀了。 蘇澤看著海瑞如癡如醉的讀書,系統突然跳出提示,某技能又加了10點。 蘇澤哭笑不得,這也算? 不過想想也對,投其所好不就是某技能的要義嗎? 要這個真的是遊戲,蘇澤好歹刷了海瑞幾百點好感度了。 海瑞對蘇澤說道:“令尊有這麽多藏書,定是博學大儒,恨不能見啊!” “對了,明日知府要在縣學巡視,雖然我更希望你專心學問,但是士林揚名對你還是有些好處的,若是有機會還是好好表現吧。” 一貫方正的海瑞說出這種話,蘇澤也是感動。 這些日子的接觸,蘇澤發現海瑞最大的優點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甚至可以說是後半句,他並不是不通世情,反而是洞若觀火,只是自己不願意和這個濁世妥協罷了。 但是對因為種種原因妥協於社會,也沒做出傷天害理事情的人,海瑞卻是非常寬松的。 蘇澤立刻說道:“多謝老師教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