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知府之女 就看到老板從後面搬來糖塊,怎一看和閩廣黑砂糖也沒什麽區別。 老板只是搖頭笑著不語,他對著蘇澤說道: “小相公若是自家吃,還是我們閩廣黑砂糖最好,如果要販售,那自然是這交趾糖劃算。” 交趾,就是越南,明成祖朱棣曾經征服過越南北部,不過因為治理成本太大又放棄了,南方各省百姓都知道交趾。 想想也知道,這交趾的糖肯定是走私過來的。 越南的氣候更適合甘蔗的生長,一直以來都向外出口糖。 蘇澤看這交趾糖,其中有不少雜質,甚至蘇澤還看到了一隻“交趾蜜蜂”被糖漿包裹住,差點讓蘇澤吐出來。 糖店老板連忙將這塊包裹了“交趾蜜蜂”的糖塊掰下來,他對著蘇澤說道: “小相公要多少斤?” 蘇澤連忙擺手說道:“算了算了,還是買本地黑糖吧,就先買二兩給孩子嘗嘗。” 這老板態度依然很好,切下一塊二兩的閩廣黑砂糖,用乾荷葉包住扎好遞給蘇澤,歡送他們離店。 將糖分給兩個蘿卜頭,林顯揚疑惑的問道:“這交趾糖為何這麽便宜?” 蘇澤忍著惡心說道:“交趾人工賤,天熱多雨最是適合甘蔗生長,雖然質量不如我大明,但是勝在量多。” 林顯揚恍然大悟,他看著蘇澤問道:“難道阿澤兄弟還懂得製糖?” 蘇澤點頭說道:“略知一二。” 如果是別人這麽說,林顯揚肯定覺得是吹牛,但是蘇澤這麽說,林顯揚立刻信了半分,他再次感慨道:“讀書人真厲害啊。” 一行人買了糖,找到林顯揚說的那位族親。南平城內自然是有住店的客棧,但是長寧衛都窮的交不起械鬥罰銀了,林顯揚自然也舍不得住店。 蘇澤一路上回憶著製造白砂糖的方法,這交趾糖雖然粗劣,但是可以買來做提純的原件。 精製白糖的辦法,是在原本製糖方法上改良的,只要有了製糖技能,了解大概的工藝流程,蘇澤就有信心做出白砂糖。 族親雖然熱情,住的地方也只是茅草床,蘇澤抓了半天的虱子,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城隍廟後廂燭火通明,新到任的知府老爺對著帶來的帳房師爺說道; “你們速速去接管六房的庫房,連夜盤點歷年帳目,有不合規的地方就圈出來,留待本府親自查堪。” “尊明府令!” 果然和蘇澤所說的那樣,新知府剛暫時安頓下來,就立刻讓自己隨行的帳房師爺去府衙查帳,然後又派出自己的親信,將府衙經歷司和照磨所接管下來。 經歷司掌管知府衙門上下來往的公文,照磨所掌管延平府所有在冊吏員的勘磨(履歷檔案),是整個知府衙門一等一的要害部門。 因為新知府是突然殺到,確實給知府衙門一個措手不及,原本一些準備今天才銷毀的帳目,都被新知府的手下封了去,整個延平府不知道多少人今夜睡不好覺了。 等到忙完了事情,新知府這才走到後廂,卻見到一間廂房的燭火還亮著,他歎息一聲走到門口,咳嗽了一聲說道: “蘭兒,怎麽還不睡?燭火傷目,你一個女兒家天天挑燈夜讀幹什麽。” “爹爹自去休息吧,女兒看完了這卷就睡了。” 這名在下屬面前威風凜凜的新知府,面對女兒卻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過他很快說道:“蘭兒,你推薦的這本《新官儀軌》果然有用!為父剛上任就殺的這些胥吏膽戰心驚!哈哈哈哈!” 名為蘭兒的少女卻語氣平淡,她聲音婉轉清揚,就像是空谷幽蘭一般,語氣平淡的說道: “書中還有諸多要訣,那爹可要好好研讀。” 新知府突然覺得這談話有些變了味道,怎麽感覺自己反倒是成了被訓了那個人了。 他歎息一聲說道: “蘭兒你這性子,嫁人以後要如何服侍夫君,侍奉公婆啊!都怪你那舅父,非要帶著你從小讀書!” 可沒想到新知府剛剛說完,就聽到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 “老爺今日新官上任可是漲了威風,怎麽又責怪起我那兄弟來?老爺可莫要忘了,那本《新官儀軌》可是贄弟寄過來的。” 說話的就是知府老爺的正房夫人李氏,本來李氏是給女兒送些甜湯,卻聽到丈夫在埋怨小舅子,立馬就甩了臉色。 李氏雖然不是大家族出身,但是和這位知府大人還是窮書生的時候就結為夫婦了,為了供丈夫讀書也操碎了心。 後來丈夫中了進士,輾轉升遷為延平知府,李氏也能守的後宅安寧,是難得的賢內助。 只不過李氏性格直率,頗有些河東獅的風采,知府老爺有一子一女,只有一名通房的丫鬟。 李氏繼續陰陽丈夫說道:“誰說女子就不能讀書的?我聽贄弟曾說過,‘生男可以傳承家業,生女也可千秋萬代’,我兒可以傳承家業,蘭兒卻能千秋萬代!” 知府老爺隻覺得頭大,自己這妻子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偏偏有個名士風流的弟弟,雄才善辯,還總有離經叛道的說辭。 自己那妻弟中了舉人之後就不再參加科舉,反倒是熱衷於傳播他那一套學說,自己妻子女兒就是被“荼毒”最深的。 可歎這位進士出身的知府老爺,偏偏在辯論經義的時候怎麽也說不過那個舉人妻弟。 在妻子這邊吃了憋,知府老爺自暴自棄的說道: “都是你慣的!蘭兒都已經十八了,還沒婚配合適的人家!” 李氏立刻反唇相譏道:“你那幾個學生世侄都是什麽貨色,豈是蘭兒的良配?你找不到好女婿,難道還要埋怨蘭兒不成?” 知府老爺臉漲的通紅,可是他也一向也寵愛女兒,也知道之前那些確實配不上女兒。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要拉狀元郎作女婿?” 李氏竟然也說道:“不是三鼎甲,怎麽配我女兒!” “三鼎甲!你也敢說出口!你丈夫不過是二甲進士!” 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身穿豎領長衫,下穿花鳥紋馬面裙,披著百花紋披風的少女出現在門口。 少女面容皎潔清麗,留著未婚仕女的發髻,面無表情的對知府老爺和夫人行了萬福禮,接著說道: “爹,娘,女兒已經看完書了,就要洗漱安寢了,您二位也回房休息吧,明日爹不是還要祭城隍?吉時可算好了嗎?” 新知府一拍腦袋說道:“我怎麽忘了算吉時這事!為父這就去召陰陽生!” 看著吵吵鬧鬧結伴離去的父母,少女發出微微的歎息聲,父親有句話倒是說的沒錯,生在大明朝身為女子,書讀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無用冷知識:陰陽生,縣衙府衙的正式編制,專門負責算日子看風水的人。 明中後期以後,吏員不可以科舉的制度松懈,陰陽生也可以參加科舉,嘉靖年間就有陰陽生中進士的記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