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慈禧的召喚,鈺檸心中一喜,緊接著又是一愁,瞟了光緒和婉貞一眼,帶著些許的得意和炫耀。 老佛爺果然對她是不同的啊!她在家中就聽說光緒身邊居然多了個女人,當下大驚失色,進了園子以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衝到這邊來了,還沒來得及去覲見老佛爺。沒想不過前後腳的工夫,老佛爺就派人來宣了,這得是多大的榮寵? 只是她卻沒想過,她自以為榮光無限的事情,在別人眼裡也許並不算什麽,甚至可能是厭惡至極的東西,尤其是這裡的兩位。光緒和婉貞都是對慈禧沒有好感的主兒,自然也不會把慈禧的懿旨當成是多麽了不得的值得驕傲的東西。 但雖說鈺檸覺得慈禧對她的寵愛是一種榮耀,心中卻又有些不安和不舍,主要是因為皇帝此刻的神情太奇怪了。盡管他以前也是對自己這麽愛理不睬的,但同時對其他女人也是一樣,並沒有對誰有特別之處,所以她還可以忍受。然而此時此刻,他的神情竟分明透著緊張和關切,為什麽?是因為婉貞嗎?那個已經成了親的女人竟然能夠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女人的直覺讓她察覺了,婉貞與別的女人不同,在皇帝心中有著非同尋常的地位。如此一來,她又怎麽放心讓她和光緒單獨待在一起?更何況因為過年的關系,她已經許久沒見到皇帝了,這才相處沒一會兒,就要離開? 她真的是不舍得啊! 小太監等了半晌,卻是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幾位主子之間的情恨糾葛,但卻很清楚地感覺到了此時此地氣氛的詭異,忍不住心頭惴惴。不過有一件事他牢記在心,那就是慈禧的命令已經下達了,可不能讓她久等。 於是他忍不住催促道:“鈺檸格格,老佛爺還在等著您呢,請隨奴才來吧。” 鈺檸兩道柳葉眉緊緊地擰了起來,不甘不願地說:“知道了。”隨即又換了笑臉,對光緒說道,“皇上,鈺檸先去覲見老佛爺,然後再來服侍您。”說完,也不等光緒回答,徑自轉身走了。 反正相處了多年,她不用聽也知道光緒的回答是什麽。但這有什麽要緊?以前光緒也對她頗為冷淡、處處拒絕,可有了慈禧的撐腰,最後他還不是得乖乖讓步? 心裡得意著,她快步向門外走去。那個婉貞,明明是有夫之婦還恬不知恥糾纏著皇上,她一定要對老佛爺說起,不能讓皇上被那樣的女人給迷惑了!雖不知老佛爺是出於什麽考量讓那女人待在皇上身邊,但只要有她的勸說,相信老佛爺一定會察覺其中的不妥之處,然後采取行動的。憑著老佛爺從小到大對她的溺愛,她有這個自信! 鈺檸跟著小太監離去了,留下婉貞和光緒兩人,沉默以對。 所以說凡事有利必有弊。雖然刁蠻的鈺檸令人生厭,但原本有著她這個擋箭牌,光緒可以趁機轉移注意力,不再糾結在如何向婉貞解釋上面。如今擋箭牌走了,耳根子是清淨了,他卻沒有了借口,只能鼓氣勇氣直面婉貞,心頭有些話,終究是不得不說的。 “婉貞,朕與她……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他訥訥地說,有種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尷尬。 婉貞卻俏皮地挑起了眉,笑問道:“哦?皇上,您以為我的心裡是怎麽想的呢?” 光緒不由得更加尷尬了,歎了口氣道:“你當知道的,自從珍兒去了以後,朕就再沒有過什麽心思。” 婉貞心內一歎,看見光緒有些低落的情緒,想了想道:“皇上,這位鈺檸格格……年紀也不小了吧?” 光緒一愣,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答道:“確實,她今年虛歲二十一了……你問這個幹什麽?她在朕的眼裡,其實什麽都算不上。”趕緊抓緊時間辯駁。 婉貞不由得為那位格格嗟歎了一聲。 在光緒身邊軟磨硬泡了那麽多年,居然在他的心裡仍然什麽都不是,真是讓人為她掬一把同情之淚啊! “這麽大的年紀……老佛爺也沒為她指一門親事?”她又問。 光緒皺了皺眉頭,對此也是極為不解。一般的格格,最多十五六歲就該嫁人了, 更何況是慈禧寵愛的格格,更加不存在嫁不出去的問題。更何況慈禧對於喜愛的格格、貝勒們,婚事上總喜歡插上一腳,以她對鈺檸的寵愛程度,應當沒理由不會為她張羅婚事。可事實上,鈺檸今年虛歲二十一了,卻仍舊是個黃花大閨女,這其中的奧妙,不可謂不奇了。 “沒有,皇爸爸至今沒有為鈺檸指過婚。”他搖了搖頭,肯定地說。 果然如此! 婉貞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不禁微微彎起了嘴角,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光緒奇怪地看著她,然而看到她那狡黠靈慧的笑顏,漸漸地,竟不由得癡了。 溫柔如水,心細如發,善體人意,聰慧大方,婉貞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空谷中的幽蘭,又像是冬雪中的傲梅,高潔、優雅,柔媚中帶著剛強,看似容易順服實則頗有主見,不見花枝招展的張揚,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縷縷清香,潛移默化著人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化成了一灘繞指柔。 然而,這卻並不是她的全部。正如此刻,那仿佛透析了一切的眼神,狡猾的笑容中帶著小得意,絲毫不令人反感,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可愛,如此靈動的表情,真真是難得一見啊! 婉貞啊婉貞,究竟還有多少面貌等待著人去發掘? 在他還絲毫沒有察覺之時,心底那顆小小的幼苗,又默默地成長了幾分了。 婉貞專注於自己的心思,全然沒發覺到光緒的凝視。一陣輕風拂過,撩動了她的發梢,輕揚起光緒的衣角,仿佛融合在一起,一幅寧靜的水墨畫,凝結了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