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後院的客廳裡,端坐著幾位同樣是上門來巴結討好的官夫人和小姐。而主人家,除了婉貞之外,老夫人也赫然在座。 這位老太太這幾天紅光滿面、容光煥發,整個貝勒府裡最高興的人恐怕就是她了!每天只要有機會,就一定會陪著婉貞在外會客,這樣繁重的交際連婉貞都大呼吃不消,她卻仿佛一點事都沒有,幾天下來仍然是那麽精神奕奕,倒像是比婉貞都要年輕十歲似的。不過不可否認,她這樣的行為對婉貞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幫了大忙! 許是因為快要放完假了,官員們即將恢復辦公,因此今天上門的人也就比前幾日更多了些。婉貞面對這一屋子的夫人小姐們,頭疼不已,不單有老夫人親身上陣,她還找來了寧古塔氏和周佳氏,這才應付了過來。 說了一會子話,忽然前院傳來一陣嘈雜,聲音越來越大,竟是向著她們這邊過來了。婉貞心中一緊——難道前面出了什麽事? 跟老夫人對視了一眼,她看到老夫人眼中也是一片驚疑,急忙對身邊的菊月說道:“去看看,出了什麽事了?” 菊月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小跑著回來,一邊跑一邊嚷道:“福晉,福晉,宮裡的張公公來了!貝勒爺讓您趕緊出去。” 屋裡一乾人等頓時都是一愣。隨即,老夫人喜笑顏開,其他人,包括寧古塔氏和周佳氏在內,臉上都忍不住露出又羨又妒的神情,看向婉貞。 婉貞則是頭大如鬥——不會又來了吧?慈禧又要宣她進宮了?! “婉貞,你快出去吧。濤兒這麽說,那張公公必定是來找你的,可不能讓人家久等。”老夫人笑眯眯地說,不無得意地掃視了其他人一眼。 婉貞應了一聲“是”,硬著頭皮走了出去,迎面看見載濤引領著一個老太監緩步走來。 她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那老太監眼睛一亮,竟然緊趕幾步超過了載濤來到前面,打了個千兒,諂媚地笑道:“奴才給婉貞福晉請安。” 婉貞頓時嚇了一跳。 這可是宮裡慈禧身邊的太監啊!怎麽會這麽低聲下氣地跟自己說話? 當下急忙說道:“不敢當,張公公請起。”說著抬手虛扶了一下。 一般而言,主子對下人說花是用不著敬語的,更別提什麽攙扶的動作了。婉貞這麽做,對一個太監而言,可謂是極高的禮儀。 老太監於是更加眉開眼笑了。身為慈禧身邊得寵的人,雖然不如李蓮英、崔玉貴那麽紅得發紫,但也足夠讓他知曉一些慈禧的秘密了。要知道眼前這位可不是普通的福晉,而是非常被慈禧看重的人,盡管不清楚為什麽慈禧會看重於她,但這並不妨礙他明白確定必須討好這位福晉的認知。 而原本是刻意巴結的,但此刻見她對自己也頗為敬重,自然心裡面又多了一層歡喜,對這位福晉的好感頓時節節攀升,神態更見謙卑。 對他來說,這是非常正常的宮中生態——哪邊得寵往哪邊靠,然而他的這番作態看在別人眼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人人皆知宮裡頭的人最是勢利,寧可錦上添花也絕對不肯雪中送炭,失勢的人他們連眼角都懶得瞄。如今這慈禧跟前的老太監對婉貞如此恭敬,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慈禧喜歡婉貞,她正得寵嗎?於是人人心裡面又有了一番計較。 想不到婉貞看似柔弱,卻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她們都曾經旁敲側擊詢問她慈禧叫她進宮幹什麽,她卻總是推說不過是尋常的召見,不露一點兒風聲。現在看起來,這哪裡是尋常的召見?分明就是特意賞賜的榮寵,否則哪至於讓一向勢利的太監如此巴結? 這個福晉,端的是不可小覷啊! 婉貞卻是料不到眾人心中會有如此之多小算盤的。她現在一心一意都被老太監的來意所牽製住了,陪著笑臉說道:“公公辛苦了,不知是不是老佛爺有什麽旨意下來?” 老太監一張老臉快笑成一朵菊花兒了,連連點頭道:“福晉果然心思靈巧、非同常人,怪不得老佛爺天天兒掛念著呢。奴才這次來,確實是奉了老佛爺的旨意,請福晉進宮去呢!” 婉貞心裡“咯噔”一聲,暗自叫苦。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果然慈禧又心血來潮要叫她們進宮去陪她聊天了嗎? 不過心裡這麽想,臉上卻還是要一片歡愉的。她笑了笑說:“老佛爺能夠記得婉貞,那是婉貞的福氣!張公公您且請坐,等我換身衣服就隨您去。” 老太監點了點頭,笑道:“福晉,老佛爺相召, 咱可不能讓她老人家久等。麻煩您動作快些,馬車已經在外面準備好了。” 婉貞不由又是一驚——怎麽連皇家的馬車都派來了嗎?這是生怕自己不去啊! 當下不敢怠慢,急忙向著臥室走去。 載濤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於是也向在場的賓客們告了個罪,跟著婉貞進屋去了。 由於是要覲見慈禧,婉貞正在芙蓉和菊月的服侍下穿上朝服,見載濤也進來了,不由奇怪地問道:“爺,怎麽了?” 載濤一愕,他本就是因著心中有種怪異的感覺,才跟進來的,那種感覺連自己都有些莫名所以了,又怎麽說得出來?於是隻得拉住了她的手,戀戀不舍地說道:“沒什麽,只是不舍得讓你走。” 芙蓉和菊月“噗嗤”一聲笑了,婉貞嗔怪地瞪了她們一眼,不過自己也是覺得好笑,軟言安慰道:“爺這是怎麽了?老佛爺召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直不都好好兒的嗎?沒事的。想必老佛爺又是因為孤單所以想找人聊天,最遲晚上,我就會回來的。” 載濤卻不把丫鬟們的取笑放在眼裡,緊緊抱住了婉貞,孩子氣地說:“不管,我就是不想讓你去!” 婉貞不禁哭笑不得,說道:“爺,這事兒哪是我們自個兒能做主的?老佛爺的旨意,誰都不能違背不是嗎?別擔心,我去去就回來。”說著回抱了他一下,便掙脫了開來,讓芙蓉和菊月她們繼續完成自己的工作。 載濤知道她說的都是大實話,無可辯駁,隻好緊抿著嘴,坐在一旁生著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