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爺子從激動的情緒中恢復了過來。 但是從他的眼眶中,還是可以看到一些淚濕的痕跡。 眾人都看得暗暗心驚,這位老爺子殺伐一聲,血倒是流了不少,但是眼淚從未掉過。 即便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齊三叔的親娘,在被敵軍綁架要求齊老爺子就范。 但是他為了大義,選擇了放棄了妻子的性命,全殲了敵軍。 最後在敵軍的一間密室裡,找到了支離破碎的妻子。 齊老爺子沉默不語,這是他從小青梅竹馬的愛妻,但是他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而是遣退了眾人,將妻子的骸骨一點一點的收集攏來,用針線細細的縫補起來。 親自將自己愛妻送回來了自家的祖宅發喪。 齊三叔那個時候,還是一個稚童,但是他清楚的記得。 父親從頭到尾,就沒有掉一滴眼淚。 而是一直有條不紊的處理這些喪事,即便他有看到,父親在人群散去之後,獨自守著愛妻的棺材整整一夜未免。 但是他父親的神色,除了帶著悲傷,但是一點眼淚都不曾見過。 齊三叔並不懷疑父親對母親的用情至深,但是母親去世,父親連一點眼淚都不肯為她流,齊三叔年輕時候一直對兒時的那一幕耿耿於懷。 但是隨著齊三叔逐漸長大,接觸了家族的一些事物,逐漸開始懂得。 眼淚這種東西,對於齊家的男人來說,是一種奢侈品。 有時候,不是他們不想流淚,而是流淚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齊家的男人需要的一顆冷酷,胸懷萬裡的心。 身上背負的重擔,只能讓他們流血不流淚! 老爺子已經八十高齡,雖然移交了大部分齊家的權利,但直到現在,家族裡面依然以老爺子的決斷馬首是瞻。 究竟是什麽東西,讓老爺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呢? 此時齊老爺子親自開口,現場一片靜謐。 老爺子向齊三叔示意,打開現場直播。 緩緩走到了台前,目光幽遠的看向了遠方。 “諸位可能奇怪,為何我會收到這麽一件禮物失態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底下的賓客離得遠的根本不敢開口說話。 而就在台前的,也是禁口不言。 唯有寥寥幾人,在那裡接著話。 “齊老頭,你都多大了歲數了,還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鼻子!” 說這話的,赫然是剛才與齊老閑聊的藍老。 與藍老同桌的還有幾位老者,都是無奈的搖搖頭,這對損友的交情,他們可比不上。 雖然他們的家世和齊家並無多大的差距,但是也萬萬不能說出這段話。 唯有藍老這般家世和交情,才敢如此和齊老爺子打趣。 齊家子孫聽著藍老這番話,也不禁搖搖頭。 但是對於齊老要說的話,他們也是十分的好奇。 “你這藍老頭子,你當兵那會,吃不飽飯,還餓得哭鼻子的事要我拿出說道說道嗎?” 齊老爺子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藍老這麽一打諢,頓時好了不少,毫不客氣的揭了他的短。 “這麽久的事,你拿出來說幹嘛?” 藍老摸了摸鼻頭,有些澀然的嘀咕道。 同桌的幾位老者也是哈哈哈哈大笑,顯然這件事他們也是知道的。 但是現場卻是靜若寒蟬,不敢發聲。 這神仙打架,自己敢笑一個,說不得立馬就遭殃了。 齊老爺子回懟後,調整了一下緒,將手中的念珠小心的放在懷裡。 “今天我有緣收回舊物,便給大家講講自己的一段往事吧。” 齊老爺子緩緩的開口說道。 底下的人的耳朵立馬就豎了起來,能讓這這老人追憶的往事,肯定不一般的故事。 究竟是他年輕時候的戰場風雲,還是他的風流韻事呢? 一般這種老年人,就喜歡用這些勵志故事,來洗腦年輕人,特別惹人厭煩。 但是這個老年人,若是換了齊老爺子,大家都是如聞仙樂一般洗耳恭聽。 到底是什麽精彩紛呈的故事,會讓這個垂暮老者,拿到自己的壽宴上來分享呢。 在大家的一片疑惑中,老爺子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是與平時不帶感情的溫和相比,這份溫和下卻藏著濃烈的情感。 目光幽遠,似乎追憶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我出生那會,不是足月出生的,是個早產兒。從小就身子骨弱。做為家中的嫡子,家裡人一直在為我找辦法進補,但是都收效甚微。” “從小就各種疾病纏身,甚至多次都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齊老爺子的話語很平淡,沒有什麽特殊的修辭手法,但是濃烈的情緒讓人忍不住想要聽到下面的發展。 葉鈞雖然知道一些,但是聽到老爺子娓娓道來,也忍不住駐足聆聽。 “即便是這麽疾病,我還是磕磕絆絆的長到了五歲,但是那個時候,我五歲甚至沒有三歲的孩童胖大。” “父親那時候,已經對我的身子失去了耐心,他不止我一個兒子。除了我這個嫡子,他還有很多妾室,我還有好多兄弟姐妹。” 說道這裡,老爺子眼中流露出了淡淡笑意,看得人莫名的發寒。 誰不知道,老爺子這一輩,唯有他一個人挺過那個歲月,從未聽說過他的兄弟姐妹的事。 沒有誰敢打聽,也沒有誰敢問。 但是兄弟姐妹這個話題,老爺子只是淡淡的略過。 “父親雖然對我失望了,但是母親從來沒有。我這麽多次從鬼門關前回來,都是母親將我拽回來的。甚至母親為了我,拒絕了父親要和她再要一個孩子想法。” “因為母親的拒絕,我們母子在府裡的日子並不好過,但我母親的娘家的鼎力支持下,父親面上的事還是過得去。” 齊老爺子母親的娘家?莊家!現在也是煊赫世家。 高台附近有這莊家的人,聽到老爺子這番話,也是暗自竊喜! 原來老爺子對莊家一直以來的照顧,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裡面。 “我的身體,一直是母親最大的心病。母親一直為我尋醫問藥,求神拜佛。我母親是將門虎女,甚至手刃過賊人。她哪裡相信這些神鬼之說呀。” “但是她還是信了,她拜佛,密宗,禪宗,活佛……她什麽佛都拜,看上去不倫不類的,但是為了我,母親她什麽都願意做。” 底下的賓客都頗為動容,都說老爺子是至孝之人,如今聽他說起往事,也能明白他的心緒了。 老爺子將懷中這串念珠小心翼翼的掏了出來,帶著虔誠的目光看著它。 “這串佛珠,是我母親在一座深山古刹為我求的,她在佛前跪了一百零八天,念誦了上萬次佛經,才為我求來這一串念珠。” “說來也怪,這串念珠求來之後,我身子便開始變好了。母親欣喜若狂,甚至不顧父親反對,在家裡修建了一座佛堂,就叫作素心堂!” 說道此處,葉鈞終於理解,現在所在的這個素心堂奇怪的裝修風格和這個名字的來由了。 這都是齊老爺子為了紀念自己母親的所修建的呀。 在場反應過來的當然不止葉鈞一個,不少賓客都已經發現了這個事實,為老爺子的孝道而稱讚。 也明白了這串佛珠,對於老爺子的重要意義。 “我母親看到自己的多年所求終於得到了回應,便持著這串佛珠,每天為我念經祈福,我便一直健康長到了我十六歲。” 說道此處,齊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了,現場的人心也懸了起來。 “在我十六歲那年,我母親便撒手人寰。她走的時候,才不到半百。當年我早產,她的身體就落下了毛病,後來又四處為我尋醫問藥,求神拜佛……”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是我齊某人一生的遺憾,就連這串念珠,我都沒有保管好它,做為一個兒子,我是不合格的。” “每次我過生日,都會想起我母親生我時候受到的苦難!可惜終究不能再見,今天我十分感謝葉大師能送來我母親的遺物,讓我這剩下的年頭還留個念想。” 齊老爺子說道這話,鄭重的看向葉鈞,想要鞠躬行禮! 葉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爺子,你這不是折煞我的壽嗎?萬萬使不得!” 開什麽玩笑,這一鞠躬,葉鈞自認沒有能力受著! 齊三叔和齊鶯也趕緊上前來扶住齊老爺子。 一番勸說之後,齊老爺子也放棄這個行為,但是看向葉鈞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的意味。 在場的人聽完這個故事,都對齊老爺子的母親的付出和齊老爺子的真情流露,至純至孝所感動。 有些多愁善感的女人,甚至還流下了眼淚。 “沒想到,齊老爺子戎馬一生,小時候過得這麽苦,他母親真了不起。” “老爺子都這麽大歲數了,談起母親都是潸然淚下,真是個至孝之人。” “這個葉大師,可要發達了。他這個禮物,今天可是獨佔鼇頭!” 台上,齊老爺子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最後再講了兩句話。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諸位,家族父母俱全的,便多盡一些孝道吧……” 這話說得真情流露,現場響起了一片掌聲。 葉鈞也在一旁鼓起了掌,眼眸微眯的打量著這真情流露的齊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