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一瞬不瞬。 初始,那名死囚還執拗地與他對視,目光中充滿了桀驁與不馴。 但是漸漸的,他隻覺得對面少年的眼神空蒙浩大,宛如無邊星穹,注視久了甚至會讓自己從心底生出無比渺小的感覺。 無端端的,就再也生不出任何抗拒的心思! “哈哈哈哈!小子,這麽盯著你爺爺看個什麽勁?難道是被爺爺的雄風折服了?” 死囚的話沒說完,身軀陡然倒飛了出去,半個腦袋更是腫得如山丘一般—— 卻是江浩隔空一掌拍了出去! 沒等死囚大放厥詞,江浩淡淡開口:“陸鋒。出身萬象級勢力‘桃神島’,自幼受島主撫養長大,被視作島主親傳。因無法坐視桃神島以女子為爐鼎,暗中釋放王侯境女武者百余人,萬象境女武者三十余人!桃神島長老與真傳弟子,群起憤怒,奏請島主殺之!” 那名五官如同刀刻般的武者驀地僵住,原本想好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桃神島主不忍,暗中釋之,反遭眾島內長老圍攻,被下放冤獄,含憤而亡!” “陸鋒激狂,為師復仇,潛入島內,殺戮眾長老親傳弟子數人,後逃遁未果。邢殿動用戰力,抓捕其人,入死囚營。” 江浩來前,已經得到了三十六名死囚的所有信息。有關眼前這位死囚“陸鋒”的訊息,自然也包括在內。 當聽得他淡淡地說完這段話之後,陸鋒的表情先是變得怔然,繼而又是瘋狂、憤怒、憋屈種種神色浮現。 最終,他仰天長嘯,無限悲憤! 死囚營中,雖然大多都是十惡不赦、犯下不可饒恕大罪之徒。但是,其中也有不少如陸鋒這般,秉性善良,只不過是抗爭不過強權之輩。 事實上,如桃神島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 然,如今的青龍分院不如往昔,即便是知道世間有諸多不公,也無力去管! 若是他們偏向陸鋒的話,桃神島第一個叛變。以那些長老的力量,只要願意投靠別家,有的是域主級勢力願意收容! 如此一來,平白損耗了青龍分院的力量。 所以,從利益角度考慮,最好的決斷無疑就是犧牲“陸鋒”! 崔冷崖無疑也明白這一點,他雖然為域主境強者,但也無力抗爭。不過,他還保有了最後的一絲良善,不曾將陸鋒真正地當做死囚使用。 否則的話,陸鋒怕是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其余三十五名死囚無不看向陸鋒,他們雖然同營為囚,但是平日裡根本沒有任何交流,彼此間絲毫不了解。 所以,聽得江浩此刻所言,他們才明白陸鋒的遭遇! 而他們,之所以入了死囚營,原因與陸鋒差相仿佛,一時間不由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 “啊啊啊!” 陸鋒想到了逝去的師尊,想到了自己遭受的冤屈,悲從心起,忍不住痛苦地抱住頭,怒嚎連連。 然而,江浩的表情不動分毫,宛如鐵石般無情! 冰冷的話從他口中吐出:“為善不知周全,為惡不明首尾!似你這等人,縱然活著,也只能坑陷師長,傾覆宗門!”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支冰晶凝結的利箭刺入心口,當即令得陸鋒怒吼咆哮。 “我殺了你!” 狂嘯聲中,陸鋒暴烈無比地衝來,周身血氣竟如火山爆發般沸騰,隕星般衝至。 然而,這般暴烈的一擊,落在江浩眼中隻如小兒玩鬧般尋常—— 他僅僅是探出了一隻手,緩緩地朝前一探,而後,重重地落下! “轟隆!” 陸鋒整個人,就像是一匹高速衝擊的烈馬,結果被一座山嶽當頭壓下,身軀不由自主地趴到了下去,狼狽無比地被碾壓。 “我,我要殺了你!” 陸鋒臉貼著地面,含糊不清地咆哮。 他想要掙扎,想要反殺,結果,江浩的手掌就像是數萬座大山重嶽碾落,令得他動彈不得! “你竟然如此折辱我等!” 一名死囚忍不住了,暴烈無比地衝來。 他一出手身形恍如流星般灼燒,周身燃燒著熾烈的火焰,那是空氣被劇烈摩擦後的異象。 “高源奇。出身沒落域主級勢力‘竹山閣’,愛慕閣主之女,與其兩情相悅。奈何,閣主一心攀登高支,將愛女許配於‘明曇門’少門主。” “你原本已經認命,豈料明曇門少門主心性陰暗,竟於新婚當日折辱閣主愛女,令得其不忍羞憤,自盡身亡!” “明曇門不思己過,反誣‘竹山閣閣主愛女不懂潔身自好,早已將清白之身給了他人,事後被發現於是驚恐自殞’!” “竹山閣勢力不如人,只能忍氣吞聲,悄然收回閣主愛女屍身下葬。然,有弟子‘高源奇’暗中得知真相,於下葬當日悍然殺向明曇門,欲取對方少門主性命。奈何實力不濟,無奈被擒,下放死囚營。” 這死囚高源奇,其實也是一出令人憤怒的慘案。 他所行並無錯誤,可惜明曇門太過強大,門主更是域主境一重強者。 所以,哪怕明知道其中有許多蹊蹺,竹山閣也只能忍氣吞聲,就連閣主本人都不敢追究! 結果,那位無辜的少女死去,只有一個高源奇站了出來!不惜以性命為代價討還一個公道。 當時,若非邢殿弟子恰好路過,以竹山閣為青龍分院所轄勢力為由,強行帶走了高源奇,他的性命早已不保! “我!我不服啊!” 前情往事被一一撕開,高源奇宛然受到了天崩地裂般的刺激,怒聲狂嚎,瘋狂地向著江浩衝了過來。 一道道青竹狀的紋路從他周身浮現,層層疊疊之間,形成了一道竹林森森的域場! 這高源奇雖然衝動行事,但是本身天資與戰鬥稟賦都是上等之選。 當初,他在門內甚至被譽為擁有域主之姿! 可惜接下來,發生了那等事情。為了保住竹山閣的傳承,那位閣主大人也是忍痛將高源奇下入了叛徒之列! “轟隆隆!” 高源奇的攻勢雖然猛烈,但是江浩的反擊更為強悍—— 他依舊是簡簡單單的反手一拍,便是輕輕松松地將高源奇震落,與先前的陸鋒一般無二,均是無法動彈! “傾城一怒為紅顏?憑你,也配?” 無比刻薄的話從江浩口中吐出。 不管高源奇如何憤怒地狂吼,如何激烈地掙扎,都是無法掙脫江浩的一掌。 “轟!轟!轟!” 當是時,一位位死囚站了起來,他們身上無不閃現出了暴烈的氣息,死死地鎖定而來。 江浩的所言所行,已經徹底激怒了他們! 刹時,無盡的煞氣彌漫虛空,遠遠望來,幾乎有著一層實質性的漆黑氣霧籠罩虛空。 “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麽?” 即便是一貫鐵面的崔冷崖,此刻都不由微微色變,身形繃緊,隨時準備做出雷霆救援—— 唯有他清楚,眼前的這三十六名死囚,雖然被禁以來從未得到過修煉資源。而且,其中被囚年限最短之輩,也已超過了十年! 但,經年累月下來,他們參與了無數次死戰,積累下來的煞氣極為恐怖。 此刻,他們群體動怒,所能爆發出來的殺傷力,堪稱可怖! “就你也有資格評點陸鋒?也能評點高源奇?” 一名死囚神容猙獰,一步步逼近江浩,濃重的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他臉頰肌肉不斷地顫抖:“你,也配!?” 這一刻,所有的死囚同仇敵愾,將憎恨的火焰統統對準了江浩。 “小弟在幹什麽!?” 江鎮蒼大吃一驚。 他雖然武道修為不搞,但畢竟身為一國軍主,領軍戰鬥的經驗極為豐富。 所以,他一眼便看出,江浩先前的連番鋪墊、打壓、嘲諷,赫然是為了激起死囚營眾人的殺意! 現在,無疑江浩的舉動非常成功—— 三十六名死囚,不僅殺意滔天,甚至必欲震殺江浩,才能一泄心頭之恨! 此刻,在他們心中,江浩根本不再是普普通通的核心弟子,而是桃神島的長老,是竹山閣的閣主,是明曇門的門主! 他們,必欲殺之! 一片凌厲的殺機之中,江浩卻是神態淡然,依舊從容,諸事盡在掌握=。 一道漠然之語從他口中吐出:“想要翻案?我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