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壞人 桑曉和況清商攜手一起進入包廂，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人，最上首的唐裝老人一頭銀發，眼神卻很銳利，這次壽宴屬於家宴，沒請外人，都是家裡人。 包廂布置得很喜慶，寬敞的同時又具有私密性，桑曉和況清商算是姍姍來遲，多少有些不禮貌了，桑曉對況家的親戚認識得不多，至於認識她的人就更少了，大多數都是隱隱約約知道況清商結婚了而已。 老爺子看到她倆，臉上一派和藹可親：“來了，坐吧坐吧。” 桑曉和況清商一起叫了爺爺之後入座，然後依次和在座的長輩打過招呼，桑曉最熟悉的人是況清商的母親馮姝和妹妹況尋，但是這倆今天都不在。 真是奇了怪了。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 有人提問：“嫂子還沒回來嗎？爸爸的八十大壽都沒時間來？” “小尋也沒來，她們母女兩人現在都在國外呢，時間趕不上。”接話的是況清商的三叔，“幸好最忙的清商算是趕回來了。” 老爺子定定地看著兩個不爭氣的兒子，道：“她們工作忙，心意到了就行，有工作忙總比無所事事好多了。” 兒子女兒都無所事事的三叔立刻閉了嘴。 而況清商的父親早就去世了，兄弟三人也是早就分家了的，應該談不上爭奪家產什麽的，但是外界提到況家都只知道馮姝和況清商、況尋母女三人，畢竟況家產業是在馮姝手上迅速擴張的，和其他幾家沒關系。 桑曉大失所望，居然有半個月那麽長，其實她還挺希望況清商一直忙下去的。 今日的主角況老爺子此時開口問道：“清商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 吃完飯後，之後年輕的一輩還要借機折騰，老爺子擺擺手：“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們去玩吧。” 桑曉早有準備，倒是沒有多少情緒，她爸媽那邊也暗示過她，只不過沒有親戚說得這麽緊急，只是說如果況清商有想法時不要拒絕，似乎只要她和況清商有了孩子之後，兩家之間的關系就能夠更牢固，聯盟就更可靠。 “那你肯定喜歡小孩子對不對？” 兩個叔叔、兩個姑姑家的子女加起來也是一大家子，再加上已經成家生小孩的堂哥和表姐，場面十分熱鬧，馮姝和況尋沒到也沒關系，眾人都知道老爺子最喜歡的是況清商。 “幼兒園老師。”桑曉沒有做掩飾，說得很直白，曾經她面臨同樣的問題時，回答自己是老師，結果人家硬是從大學老師、高中老師、初中老師、小學老師，一路排查到最後，才發現原來她是幼兒園老師，然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桑曉和誰都不熟，對於飯後還要聚會一事有些不滿，幸好況清商說自己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桑曉這才知道況清商是今天才從外地趕回來的，一回來就去接她了。 果然親戚接下來就問：“你們什麽時候打算要孩子呀？小桑這麽喜歡孩子，肯定也十分想要孩子對不對？” 況清商理直氣壯：“正是因為傷身體，所以沒打算生。” 況清商：“沒有，您放心吧。” 桑曉笑道：“還好吧，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很可愛。” 幼兒園老師算老師嗎？ 大概是不算吧。 桑曉聽了一嘴，總覺得況家人估計也沒有表面看起來和諧。 桑曉猜測：況清商估計特別不喜歡小孩。 那個親戚噎住。 “怎麽會不打算要孩子？生孩子傷身體，越早生越好保養，到時候生了跟沒生一樣。” 桑曉正要說暫時沒打算。 “才半個月？”老爺子深思了一會，“既然結婚了就要多留些時間在家裡，也去公司看看，幫幫你媽，籃球不能打一輩子。” “人家小兩口小別勝新婚。” 這算是桑曉真正意義上見況清商的親戚，況老爺子子女多，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況清商的父親是大兒子，這一支就只有況清商和況尋兩個女兒。 況清商已經開口：“沒打算要孩子。” 人來齊了，開始上菜。 “小桑是做什麽工作的？” 老爺子對況清商的偏愛，是個人都能夠看出來，眾人默默地不說話。 這是她最關心的話題了。 況清商眼神似有似無地看向桑曉：“這次準備多放松一段時間，估計有半個月。” “我們就不打擾了。” 之後況清商卻不說話了。 桑曉最怕的環節也來了。 對方怔愣了一下：“啊，帶孩子很辛苦吧？” 親戚再次噎住：“……” 桑曉立刻豎著耳朵聽。 有人打圓場道：“還是清商疼老婆。” 眾人也十分識趣。 老爺子點點頭，話鋒一轉：“好了，專心吃飯吧。” 桑曉直覺大事不妙。 老爺子又問：“舊傷沒有發作吧？” 況清商：“嗯，我明白。” 不會吧不會吧，她和況清商才結婚一個多月就要被催生了？雖然極有可能是親戚找不到其他話題，隨便問問，就像是逢年過節時，總有長輩會問談戀愛了沒？結婚了沒有？ 其實人家並沒有多上心，就只是隨便問問，但是給當事人的傷害卻是不容小覷的。 兩人走出酒店時還履行著牽手的妻妻義務，桑曉動了動手指，況清商察覺後松開她手，問：“還要回公寓嗎？” 公寓是桑曉決定在晨曦幼兒園工作之後買的，上班近，現在況清商好不容易回來，如果她再回公寓，好像很有問題，就像是在躲況清商，但是……躲就躲吧。 現在大晚上的，再加上有親戚的小別勝新婚的言論，桑曉不敢回去，她暫時還不想跟況清商履行別的妻妻義務。 她還沒做好準備。 桑曉往後退了兩步，這樣和況清商對視時，就不用再用力抬頭了，也更能看清楚況清商的神色，她說：“嗯，回公寓。” 況清商瞧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麽，直接開車把桑曉送到公寓樓下。 桑曉猶豫著說：“上樓坐坐？” 這是什麽鬼話。 況清商搖頭：“你去好好休息吧，但是我覺得住在公寓不是長久之計。” 她都這樣說了。 桑曉還能好好休息就有鬼了。 況清商倒也沒有說許多大道理，只是靜靜地看著桑曉，最後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然後就直接走了。 目送況清商離開後，桑曉回家癱在沙發上，脫了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來打電話和邊顏吐槽：“況清商居然比完賽了。” 邊顏：“你居然在關注她？” 桑曉：“是她來幼兒園接我，今天她爺爺生日，我們剛剛從酒店回來。” 邊顏：“那你們今晚豈不是要睡在一起？” 桑曉：“沒，我在公寓裡。” 邊顏：“還在緊張呢？” 桑曉：“嗯，心裡沒底，我準備找前輩問問經驗。” 之前沒想到況清商會回來得這麽快，桑曉還以為況清商會一直在其他地方訓練和比賽，當況清商回來後，她才知道她的小心臟根本承受不住。 邊顏知道桑曉說的是哪個前輩，說：“我現在就在她那，你現在就過來吧，不然那女人把你吃了你都不知道。” 桑曉摸了摸臉。 自己有這麽菜嘛？ 桑曉換了衣服，打車來到一家清吧，兩人一見面，邊顏就把桑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個遍，生怕她吃虧了一樣。 而清吧的主人，早就捏著酒杯看著她倆。 許葭，今年28歲，同樣英年早婚的前輩。 同樣是聯姻，但她過得風生水起，別人得知被聯姻都是尋死覓活地要去追求戀愛自由，只有她十分坦然，並且把婚姻經營得十分好，要不是桑曉知道內情，都以為許葭和她老婆不是商業聯姻，而是自由戀愛。 許葭一身慵懶裝扮。 像老師一樣看著桑曉。 “聯姻嘛，這種事，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付出真心，只要你不付出真心，就永遠不會受傷。” 這個桑曉明白，人這一輩子，哪有那麽多真心去錯付。 她像個勤學好問的好學生，問道：“許葭姐，那別的呢？” 許葭纖眉一挑：“你是指床上方面嘛？” 桑曉臉紅：“嗯。” 婚姻把兩個陌生人變成了最親近的人，而親近就親近在，兩人可以進行任何親密的舉動。 這對桑曉這種半個社恐星人來說，和陌生人親密接觸簡直是恐怖故事，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別扭。 “這方面就看你們當初是怎麽商量的了，如果決定各玩各的，那就各玩各的，等準備要孩子時再進行身體交流，不過咱們女女生孩子不需要上/床，只需要科技，連上/床這步也能輕松省略跳過，純愛戰士狂喜。” 桑曉：“……” “如果你們當初商量好要做對正常的妻妻，就是沒感情但是要互相扶持的那種，那就是連日常的床上生活也包了，有需求時就互相幫忙，但是得和對方約法三章，不能出軌不能有任何對不起彼此的行為，雙方還得提供體檢報告，畢竟健康是一輩子的事，不要為了床上的三瓜兩棗放棄了健康。” 桑曉點點頭，十分受用，她舉手提問：“沒有感情也可以做這種親密的事嗎？” 許葭意有所指道：“那是當然了，良好的技術可以彌補感情上的缺失，你平時自己做自己時，也沒有在和自己談戀愛吧？不也一樣很爽嗎？” 桑曉：“……” 她沒有啊！她不做自己。 前輩果然很有經驗。 桑曉感覺獲益匪淺。 許葭肯定是第二種吧，和她老婆相互扶持，並且把婚姻經營得這麽好，這也算是桑曉理想中的聯姻了，有了奮鬥目標之後，桑曉感覺前路光明燦爛。 但她和況清商算是哪種呢？ 好像兩種都不是。 得親自問問況清商才清楚。 但是她們沒有這麽熟，算了。 還是順其自然吧。 反正再過一段時間，況清商又要出門了，到時候還是她一個人生活，秉持著逃不了就躺平擺爛的原則，桑曉頂著和猴子屁股一樣紅的臉蛋離開了清吧。 許葭和邊顏說：“其實像桑曉這樣單純的人不適合這種婚姻，更適合自由戀愛。” 邊顏翻白眼，抨擊道：“何不食肉糜呢？這種事有合不合適的嘛？還不是家裡需要，一切不過是你們有錢人的無聊遊戲而已。” 許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話我愛聽，小顏，今晚留下來陪姐姐我吧。” 邊顏推開她：“閃開吧，我仇富，才不想摻和你們兩口子互綠的奇葩遊戲。” 許葭放聲大笑：“哈哈哈。” 許葭給桑曉說的理論都是對的，大多數聯姻者都是這樣選擇的，選哪一種都無可厚非，但她是兩者都同時進行的集大成者，既和老婆各玩各的，也和老婆相互扶持，彼此有愛但不多，簡稱互綠。 桑曉回家後早早地入睡，結果了做個噩夢，夢裡她眼前一片黑暗，她掙扎時才發現，手腳被繩子束縛了，眼前也被蒙住黑布，而始作俑者況清商仗著巨大的體型差，正壓在她的身上，像石頭一樣……夢裡的況清商果然是個變態。 妻妻義務。 履行妻妻義務。 法理上的妻妻義務還包括床上生活呢，這幾個字魔咒一樣在桑曉耳邊循環。 桑曉從噩夢中驚醒時，耳邊似乎還流轉著這幾個字，她坐起來，抹了一把冷汗。 她一直在擔驚受怕，而況清商卻可以那麽淡定，這不公平，都是女人，都是結婚，為什麽她需要提心吊膽的，而況清商就可以一點情緒都沒有？ 其實桑曉比任何人清楚，在絕對實力差距面前，就連男女差距都可以忽略，更何況她們之間的差距是大個子與小個子之間的差距，是三十厘米的距離，是兩家實力的懸殊。 桑曉睡不著，爬起來，上了自己播客頻道。 沒有畫面，只有聲音，是她心情煩悶時，用來聊聊天的，桑曉沒有刻意運營過，但因為她聲音甜美，偶爾還會在直播間唱唱歌，目前已經有幾萬粉絲，有段時間，播友們還都拿她的直播間當催眠直播間。 【主播這麽晚還在直播？】 【凌晨居然能看到開播。】 【女人！鴿了這麽久，終於舍得開播了。】 桑曉一一回答。 “半夜醒來睡不著。” “好久沒有和大家聊天了。” 【是遇到什麽事了嘛？】 【幼兒園的小朋友不聽話了？】 播友都知道她是幼兒園老師，桑曉喝了一口水，準備分享一下自己的事，反正大家天南地北的誰也不認識誰。 “我最近結婚了，但還不習慣。” 【？？？我老婆結婚了？】 【老婆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新娘也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不是我 1。】 【不是我 身份證號。】 桑曉：“……” 這幫戲精水友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我和她結婚了，但是呢，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和她相處，我現在都是在躲著她，但是我知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你老婆是你仇人嗎？想起化成骨灰也認得你，哈哈哈】 【 10086笑死我了】 桑曉：“……” 這是重點嗎？這不是。 【你們不是自由戀愛？】 終於有抓重點的水友了。 而且還是桑曉熟悉的生僻字。 生僻字是大家對這個網友的簡稱，因為她的ID是一長串生僻字：龘靐鱻麤龖厵驫騳鱻麤。 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讓人不禁感慨，居然有這麽多不認識的漢字？這居然也是字？但也讓人一眼就記住了她的ID。 生僻字算是直播間的常客，桑曉說：“嗯，父母介紹的，然後就直接結婚了，她工作也比較忙，之前一直沒見面，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都要見面。” 【相親結婚的？就當喪偶式婚姻嘛，該幹嘛幹嘛。】 【想經營就經營，不想就不用管，跟上班一樣象征性地參加參加家庭聚會，等要生孩子時再慢慢接觸也行啊。】 【對呀對呀，樓上說得對，不要有這麽大的壓力。】 【主播其實不用糾結，如果還是不習慣，可以先分開生活，結婚也不一定要在一起生活，相親結婚的就更沒必要了。】 【都是女人的話，繁衍後代也可以直接去醫院哈哈哈，床上接觸也免了。】 【有需求時找對方，沒需求時扔一邊，當免費的□□了。】 桑曉心說她也想不糾結的，但是做不到啊，做不到啊。 況清商去外地比賽和訓練時，她是挺心平氣和的，但是況清商一回來了，她就猶如寒假已經結束但還沒有寫寒假作業的學生，焦躁、緊張、不安。 這才是況清商第一次回來，余生還有很多次回來。 這時生僻字又發言了。 【你可以開誠布公地和對方聊聊，暫時還不熟悉的情況下，就當朋友慢慢處著，沒必要一開始就衝著最親密的關系去，也許對方和你的心路歷程是一樣的，你不習慣，她也不習慣，聽你提到她時的語氣，你老婆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估計還挺好說話的。】 還得是生僻字最靠譜。 桑曉說：“嗯，我會找機會和她聊聊的，但生僻字你這次猜錯了哦，她看起來不太好說話，而且我對她的印象不太好。” 桑曉補充道：“估計是個壞人。” 本來還沒這麽篤定的，但剛剛做了那個夢之後，桑曉情緒上頭，現在篤定況清商就是個壞人，而且還疑似是個變態。 桑曉說完，盯著電腦屏幕，等著生僻字繼續給自己出謀劃策，結果生僻字卻沒有再說話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