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方淮從樓梯上走下來時， 主持人就順勢介紹道：“二號飛行嘉賓，方淮，34歲， 金融從業者，目前是GS的一名數據分析師。”
  在拍攝男嘉賓出場的時候，鏡頭同時也給到了場下的嘉賓們。
  聽到方淮的職業時，邱思和汪明睿都不由得露出一點關注的表情， 其他嘉賓似乎不算特別懂， 神色淡淡的。
  但比起邱思和汪明睿，秦晏和葉臻突然的情緒變化更是被鏡頭完全地捕捉了進去。
  不過這兩人的情緒變化是在主持人報幕之前，這讓直播間裡議論紛紛，都猜測這個方淮是不是跟葉臻和秦晏認識啊？
  可沒想到， 方淮從旋轉扶梯上走下來， 並沒有去理會其他人，反而最先跟方亦姝打了一下招呼，微微笑道：“方小姐好久不見。”
  方亦姝見到方淮的時候一直沒什麽情緒變化， 直到方淮開口，她才很客氣地也笑笑：“方先生好，沒想到你也會上這個節目， 真是令人意外。”
  原本還準備向本來的八位嘉賓介紹方淮的主持人見到這兩位飛行嘉賓居然認識，不由得就有些意外， 立刻詢問道：“兩位飛行嘉賓認識嗎？”
  方亦姝還沒說話， 方淮就微微一笑說：“說來話長， 我跟方小姐祖上都是當初關東的方家， 只不過後來關東方家有一批因為戰爭移民去了海外， 剩下的一些留下來了， 方小姐那支是移民出去的， 我們那支是留下來的，也算是有淵源。”
  葉臻這會幫許樂瑩和金梓嘉弄好餐巾又笑笑說：“其實一般好一點的餐廳侍應生會幫忙做這些的，這裡不知道怎麽沒有。”
  方淮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有點想解釋，但方亦姝卻搖搖頭，很自然地笑道：“算是同支，好多年沒聯系了，親戚說不上。再說這是戀愛節目，如果硬要扣上親戚這個名頭，就都放不開了。”
  “這個就不知道了，看看吧。”
  直播間裡對兩個方姓嘉賓議論紛紛，倒是也忘了去想葉臻跟秦晏剛才表情不對的事了。
  氣氛很安靜。
  “不算，這都多少代了啊？其實當初關東方家出去的時候帶走了絕大部分人和財產，留下來的都是老弱病殘或者旁支，國內的方家早就不太行了，現在可能最多也就大中產水平，可國外這支就不一樣了哦。”
  直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被人抓了一下。
  秦晏目光微動，神色柔軟了幾分，便也自己取了餐巾開始動作。
  葉臻從善如流地起身，把自己的餐巾重新放在一旁，就去幫許樂瑩了，之後又幫了金梓嘉。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本來還都在說想看看秦晏會不會主動替葉臻圍餐巾，因為葉臻肯定不會。
  葉臻這一手一出，他自己倒是很淡然，卻沒想到大家的目光都朝他這看了過來。
  葉臻：？
  看著大家各種揣測和探究的眼神，葉臻一下子又明白了什麽，不過他現在也沒有想刻意去裝，這會就笑笑道：“有誰不會疊餐巾需要我幫忙的嗎？”
  場中氣氛多少有點暗流湧動，只不過大家都沒有挑明。
  方亦姝這話雖然委婉，但也有點莫挨老娘的意思，方淮冷不丁吃了個閉門羹，心裡當然有點不爽。
  果然，立刻就有人在彈幕上爆料了。
  龔穎雪帶頭微笑著鼓掌，而其他嘉賓也紛紛鼓掌。
  很快，一道道餐點上來了。
  “國外這個我知道，之前我看過有爆料，娛樂圈裡有個一線男演員很舔一位姓方的海外富婆，是不是就是這家？方亦姝是她什麽人？”
  葉臻這句話一出，別說是嘉賓們，就是觀眾們都明白了過來。
  直播間裡頓時多了不少感慨的。
  方淮這句話一出口，主持人有點驚訝地道：“原來算是親戚啊。”
  秦晏：……
  不管方淮來到底是為誰，只要他不貼著葉臻就行。
  不過葉臻這麽一打岔，秦晏倒是輕松了不少，也就沒有把心思再放在方亦姝和方淮這兩人身上了。
  秦晏：？
  秦晏瞬間意識到什麽，接著他就默默回頭看了一旁的葉臻一眼。
  “那不是近親結婚？”
  葉臻衝他眨眼笑笑。
  本來這也是節目組為了體現一些嘉賓的禮儀和修養，怎麽會請侍應生呢？
  隨他怎麽作，跟自己都沒關系。
  這兩個飛行嘉賓的交流看似親切，但在座的幾位都感覺到了暗潮洶湧，而直播間裡的觀眾們聽到那些介紹，忍不住也很是好奇，覺得這兩人肯定是大戶人家出身的。
  而比較起來，動作跟葉臻一樣的自然的，也只有秦晏，裴知白和那兩個飛行嘉賓了，哪怕是也留過學的汪明睿，儀態都多少有點別扭。
  不過還沒等秦晏猜到，葉臻就已經取了餐巾，很熟練自然地疊好放在膝蓋上，然後又在胸`前放了一塊。
  葉臻這會看到方淮對方亦姝殷勤的樣子，不由得目光動了動，松了口氣，而秦晏看了一眼方淮，又看了一眼方亦姝，神色有些異樣。
  秦晏見狀，忍不住就留意了葉臻一眼，他在想，葉臻到底是會裝作不會吃呢？還是不裝。
  從始至終他都除了稍微叮囑許樂瑩和金梓嘉兩句，就沒說過別的什麽話。
  可沒想到葉臻上手這麽熟練，倒是把大家整愣了。
  而且如果全程有侍應生在，大家也聊得不會舒服啊。
  而秦晏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主持人就已經笑笑說：“午餐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這次是我們邀請的米其林三星大廚下廚做的法餐，希望各位嘉賓好好品嘗，好好交流感情。”
  方淮沉默了一瞬，尷尬笑笑，就不說話了。
  場中氣氛微微凝了一秒，立刻就有許樂瑩主動舉手道：“我我我！葉哥你幫我一下！”
  “哦哦哦，原來是那個方家啊，怪不得這個方淮那麽套近乎，他估計是想娶富婆上位吧。”
  “還是臻臻心好，又善良，如果許樂瑩和金梓嘉這種不懂禮儀的又沒人幫她們的話，很容易被某些黑子嘲笑吧。”
  “是啊，之前有個綜藝不就是，一個愛豆因為不會用刀叉被笑了，我真是無語。”
  “我現在忽然看節目組有點不順眼了。”
  之後一排＋1。
  好在很快，餐品就上來了，大家開始用餐，也就不那麽糾結別的事了。
  其實正常吃法餐是盡量要低聲或者減少交流的，但現在這是節目組要嘉賓交流的時候，肯定還是要說話。
  最先還是方淮笑了笑，道：“方才我都沒有自我介紹，現在我還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
  秉持著客氣禮貌的原則，方淮一開口，大家就都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朝他看了過去。
  方淮見到大家都在看他，就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而說的內容跟先前他跟葉臻相親時說的那些大同小異。
  無非就是吹背景，吹履歷，吹個人能力。
  不過明顯這次他顯得客氣謙虛了不少。
  說完這些，方淮最後就微微一笑，十分優雅地道：“至於在選擇對象方面，我其實沒有特別的要求，只要兩人相契合，性別沒有關系，性格和家世之類的也更沒有關系。”
  “不過因為我是新加入這個節目的，很多東西都不懂，也跟大家沒有太深刻的感情基礎。但我本身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如果大家有什麽問題想問我，都可以隨便問，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
  方淮這番話說完，其他嘉賓又是一陣客氣鼓掌。
  方淮很心滿意足地接受了大家的鼓掌，之後，他目光又在場中看了看，含笑問：“大家有想問我的問題嗎？”
  短暫的沉默。
  原來的八位嘉賓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方淮見狀，神色稍微有些失望。
  好在一直盯著方淮這邊的邱思忽然目光動了動，主動就開口問道：“方先生，我有點好奇，在這目前八位嘉賓裡，有你的理想型麽？”
  邱思這句話一出口，本來正準備喝點果汁的葉臻差點沒把杯子磕了。
  好在他一向還算情緒不太外露的，很快就收回了神，默默放下了杯子。
  接著，葉臻就若無其事地拿起刀叉，開始埋頭吃餐前麵包。
  隨著邱思這個問題出口，不少嘉賓也都朝方淮這邊看了過來。
  對方淮不那麽感興趣卻不代表他們對八卦也不感興趣。
  能上這個節目的，基本也都是有點背景的。
  他們也想知道，方淮上節目是純粹為了鍍金增加知名度，還是真的喜歡哪個嘉賓，特意追過來的啊？
  方淮第一次見到眾人對他露出這樣探究的目光，總算是滿足了一點他的自信心，不過緊接著他的目光在幾位嘉賓身上上掃了一圈，就看到了正在埋頭切麵包，看都沒看他一眼的葉臻。
  方淮：……
    方淮的眸光不自覺就冷了冷，但他是何等長袖善舞的人，很快，他就笑了笑，說：“其實非要說特別喜歡的嘉賓我目前還沒有遇到，但有一位嘉賓倒是跟我的理想型很像。”
  其他幾個嘉賓聽到方淮這話，頓時露出一點微妙的神情。
  葉臻這會抓著餐叉的手也略微有點收緊。
  方淮自然把葉臻這一點細微的小動作看在眼裡，這時目光動了動，索性就直接道：“就是葉臻，葉小先生。”
  葉臻：……
  秦晏：……
  說完這句，方淮還微笑著補充道：“其實我一個親戚跟葉小先生認識，還經常說葉小先生性格好，人又溫柔，網上說的很多關於葉小先生的黑料都是假的。我最近追了幾期節目，感覺也是這樣。”
  “所以目前而言，我還是挺喜歡葉小先生的。”
  方淮這話一出口，別說是現場的嘉賓們，就是直播間裡的觀眾都爆炸了。
  秦晏更是在這時把眉頭緊緊皺起，要不是顧及著葉臻在一旁，他早就用冷眼看向方淮了。
  這家夥，也太惡心了。
  可直播間的議論卻不太是這樣。
  “臥槽，這個方淮有點東西啊，他這話一出口我倒是覺得他還不錯。”
  “不是圈內人才會這麽說吧，不過他也挺敢的，我有點欣賞他了。”
  “但你們不覺得這有點故意彰顯他自己大度麽？真要是不在意會特意拎出來說？我怎麽覺得有點pua那味啊？”
  一時間，直播間裡形成了兩路人，一路是覺得方淮真性情，敢說敢替葉臻抱不平；另外一路是覺得方淮偽君子，故意裝作不在意，其實心裡很在意，葉臻千萬不要上當啊。
  正在直播間討論不休的時候，發表完自己高論的方淮就已經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葉臻這邊，那架勢大有葉臻不開口，他就一直盯下去那味了。
  葉臻感受到方淮針對性的目光，心裡呵呵了無數遍，但很快，他還是整理好了表情，在萬眾矚目下淡笑著抬起頭。
  接著，葉臻就道：“很感謝方先生厚愛，不過有一件事我有點疑惑。”
  方淮聽到葉臻這話，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但這時為了維持他的紳士形象，他還是道：“你說。”
  葉臻：“方先生覺得我的黑料是哪些？或者說，您看了哪些東西覺得那是黑料？我很好奇，想請您指教一下。”
  倏然，全場寂靜。
  鴉雀無聲。
  方淮怔了一秒，臉都綠了。
  直播間在葉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安靜了好一會，接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言論就同時飆了出來。
  “葉臻什麽情況啊，人家替你說話哎？”
  “懟得好，我就感覺這姓方的不對勁，大庭廣眾提人黑料幹什麽呢？是告訴大家我知道你這人不行，但我可以原諒你嗎？真是笑死。”
  “上面的也別太陰謀論了吧，葉臻那些黑料確實是石錘啊，人家不介意還不行啊。”
  “不管黑料是不是真的，拿到本人面前說就是情商低，擇偶又不是買豬肉，還要砍價比價麽？姓方的太高高在上了，惡心。”
  兩邊各執一詞，直播間裡吵得沸沸揚揚，而正在觀看直播的導演也不由得覺得有些蹊蹺。
  要知道李越可是說方淮跟葉臻是認識的，兩人關系還很好，他才答應的。
  可現在看來，好像方淮這人有點不行啊。
  上來就cue葉臻的黑料不說，還讓葉臻用這種話懟他。
  感覺不是什麽好人。
  思索片刻，導演就皺眉通過耳機對現場的攝像師道：“你們記得把方淮的各種微表情拍仔細一點。”
  攝像師當然答應，立刻就認真拍了起來。
  而方淮這會臉綠了一會，忽然就突兀一笑道：“抱歉，是我說話太直了，希望葉小先生不要介意。”
  葉臻笑笑：“我也挺喜歡直爽的人，只不過我還是比較好奇，方先生到底看了哪些我的黑料。”
  方淮：……
  本來大家也都還在驚訝到底是怎麽回事，但這會看著葉臻對方淮的態度，他們倒是又莫名明白過來一點——這兩人應該是以前就認識的吧？
  看方淮的眼神就更多了幾分探詢。
  直播間裡觀眾們也似乎發現了這一點，紛紛討論了起來。
  方淮這時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但當然他也不可能順著葉臻的話走，只能乾咳一聲道：“那可能是我看錯了，我的問題，抱歉。”
  說完，方淮又露出一點懊惱的表情：“我本來也是想表達對葉小先生的好感的，沒想到說錯了話，真是不好意思。”
  葉臻沒想到方淮還能圓回來，心裡冷笑了一下，正想開口，本來一直都保持著十分安靜狀態的方亦姝卻忽然在這時候就開了口。
  她看了一眼葉臻，又看了一眼方淮，笑笑就說：“有時候別說流言蜚語了，就是眼見也不一定為實，真理都經常被推翻，更何況一些普通的認知呢？”
  “一個人本來就會有很多面，如果抓住其中一面就對這個人下定論，跟坐井觀天又有什麽區別？”
  方淮瞠目結舌。
  他本來以為最後一句話已經為自己扳回了一局，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方亦姝，真的是……
  而且方亦姝最後那句坐井觀天，不是把他直接比成癩□□了麽？
  一時間，方淮臉色紅紅白白，宛如吞了一隻蒼蠅一般，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勉強道歉。
  但這個時候他的道歉已經看不出誠意了，反而更像是掩人耳目，就這樣，他最開始的目的一下子暴露了出來。
  眾人神色各異。
  方亦姝就在方淮道歉的時候，又含笑看了葉臻一眼。
  葉臻對上方亦姝這個眼神，沉吟片刻，也對她笑了一下。
  他這會倒是意識到方亦姝是向著他的，但……也不知道當年那些事方亦姝知道多少？
  或者，方亦姝是不是全部知道他的身份？
  葉臻正在心裡思考，直播間的觀眾們見到這一幕，卻都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剛才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很快，他們就都開始批判方淮了。
  “方亦姝說得好對啊，方淮確實有問題。”
  “沒錯，你要是個普通人就算了，一個高知，難道不該有自我判斷能力麽？”
  “虧我剛才還幫他說話，沒想到是這樣的人，最後居然還在狡辯，呸。”
  “不過有一點我挺好奇的，方亦姝是不是知道什麽內幕啊，她是不是知道葉臻的那些黑料真的是假的才會這樣啊？”
  最後這個彈幕一出現，觀眾們紛紛都激動了，都表示好像是這樣哦？
  方亦姝畢竟是出身名門，家世背景那麽好，說不定是知道什麽內部消息才幫著葉臻說話的！
  就這樣，大家立刻又打起精神開始吃瓜。
  而這會，餐桌上的氣氛也逐漸恢復了平靜，方淮被方亦姝懟了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很奇怪，一聲都不敢再吭。
  倒是方亦姝跟葉臻的溝通逐漸變多了起來，兩人之間的氛圍也十分和善友好。
  葉臻一面是出於感激，一面是好奇方亦姝對他的事知道多少，所以也就多跟方亦姝說了兩句話。
  直到，天聊到一半，方亦姝忽然不經意說了一句英文。
  葉臻隨口就接了上去。
  方亦姝又說了一句。
  葉臻本來準備張口，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什麽，就用中文回答了。
  方亦姝微微一笑，道：“葉先生英語說得很好啊，”
  葉臻：……
  直播間裡所有人短暫沉默了一下，頓時全炸了。
  一時間，無數感歎號飄滿了屏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