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精阎王的心机判官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老樹原本的位置, 留下一個大坑,泥土翻起,幾隻土壤小動物正拖家帶口地落荒而逃。
  陸行舟一個箭步跨到老樹原本的位置, 在附近走了幾圈, 感知自己留下的結界的氣息, 意識到那棵老樹是帶著他的結界一起消失了。
  陰天子盯著地上的大坑,一言不發, 攥緊的拳頭髮出咯咯的聲音。
  陸行舟略慌,尷尬道:“抱歉,小陰, 我沒保護好判官, 當時我考慮不夠周全……”
  他怎麽都想不到, 那麽一個大活人……大活鬼居然說丟就丟了。
  “是我的錯。”陰天子沉聲道, 緩緩松開手,語氣平緩地說,“我應該跟出來的, 子玨沒有修為,這個世界對他太危險了。”
  陸行舟越發愧疚:“對不起,我……”
  陰天子抬手止住他:“當務之急是找到他。”
  石飲羽拍了拍陸行舟的肩膀, 對陰天子道:“想想誰最有可能下手,判官在妖界有什麽仇人嗎?”
  陸行舟感覺不對勁,看向在黑色火焰中狼狽畏縮的少年:“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個人,你不認識他?”
  話音未落,一圈黑色的那落迦火驟然暴起,在他身邊圍成一個火圈,少年下意識往外衝,被火焰燒到,尖叫一聲縮了回來。
  果然,陰天子沉默下來, 情緒更加陰沉緊繃了——判官在妖界遍地都是仇人。
  水草瘋狂地扭動。
  剛才被陸行舟粗暴拽出來的水草正悄沒生息地往池塘中滑去。
  “朋友。”崔絕嘗試出聲,“不妨打個招呼?”
  陰天子沉聲:“子玨呢?”
  “他萬死猶輕。”陰天子漠然說,靈魂被抽出來後,少年的身體軟軟倒了下去,陰天子抓著他的靈魂,冷聲,“你們把子玨抓去了哪裡?”
  “是啊。”
  陰天子對他的喊聲置若罔聞,身影倏地閃進火圈,伸手掐住少年的天靈蓋。只聽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少年的靈魂被硬生生從身體中抽了出來。
  陸行舟皺眉,剛要說話,忽然感覺身邊氣息一變,連忙提高聲音:“先別殺他。”
  “專門讀書考試的。”
  陰天子抬眼看過來,水草似乎察覺到什麽,往他的方向扭動了一下,下一秒,黑色的那落迦火突然爆起,半截水草刹那間被燒成灰燼。
  他們是化名入城的,還做了些微偽裝,不應當暴露身份。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能猜出崔絕的身份,並準確把握住時間將其劫走?
  “考不過,會死。”少年嚴肅地說。
  陰天子周身氣息驀地陰森起來。
  陸行舟滿臉一言難盡的表情:“你們為什麽要抓別人去做那什麽伴讀生?難道有危險?”
  少年:“我為什麽要認識他?”
  “我……我們高興!”少年嗆道,“誰讓他長得那麽好看?”
  陸行舟:“別特麽給我扭,變成人形,不然我把你撕成碎片。”
  陰天子抓起一把土撚了撚,察覺到微弱的妖氣,他心頭一動,驀地扭頭看向池邊。
  “我去,差點忘了你。”陸行舟一招手,將水草抓了過來,方才在水底戰得正酣,沒注意這東西的手感,此時才發現又粘又滑,觸感惡心得很,他惡狠狠道:“你背後是誰?”
  “我……我不知道,”少年怕極了那落迦火,卻又怎麽都衝不出去,強撐氣勢,“你快放了我,我根本不認識你說的什麽玨。”
  陸行舟驚道:“他罪不至死!”
  “???”陸行舟聽不懂了:“什麽鬼?你們城主府是辦學校的嗎?”
  少年修為淺薄,靈魂被陡然抽離身體,進入短暫的混沌狀態,雙眼呆滯地看著虛空,木然回答:“送去城主府,做伴讀生。”
  陸行舟連忙攔住他,問水草少年:“讀書考試會有什麽危險?”
  崔絕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在陸行舟的結界保護下,竟然還會被暗算。
  “我……我沒有人形……”水草拚命掙扎。
  陸行舟:“那是什麽?”
  少年被燒得暴躁,嚷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水草一聲倉皇尖叫,硬生生從陸行舟手裡掙脫,變成一個髒兮兮的少年,一邊逃竄,一邊忙不迭地撲滅亂發上的火星。
  陸行舟:“那你們為什麽要抓他?”
  少年點頭:“危險很大。”
  不止妖界, 他在三界……甚至包括冥界, 他的仇人都是一時半會兒數不清的。
  “打什麽招呼,趕路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回答。
  “咳, ”石飲羽清了下嗓子, 重整思緒:“或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判官雖然沒有修為,但一般人想害他,也不是特別容易的,並且聰明人應該知道,用判官與冥府做交易,比起傷害他,顯然能夠獲取更大的利益。”
  “我再問一次,”陰天子負手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他,“子玨呢?”
  “嗯。”陰天子點了點頭,希望對方抓走崔絕不是單純想要泄憤,他閉了閉眼睛,回憶從進入丹頂雲城到這一刻經歷的所有事情——
  當藏身的老樹開始移動的時候,縱然多智如他,也不禁懵了。
  話說完, 他自己都感覺是說了一句廢話。
  崔絕:“用嘴說話,用腳趕路,互相並不干擾嘛。”
  “別囉嗦。”
  崔絕嘖了一聲,想起自家那個總喜歡叫自己“別囉嗦”的主君,此時他肯定已經發現自己被擄,估計要氣瘋了吧。
  唉。
  希望陸行舟和石飲羽能勸誡他,千萬不要一怒之下暴露身份,到時擾亂了妖界秩序,那幫妖怪官員又要找冥府麻煩。
  雖說每次衝突都是冥府獲勝,那崔絕也不喜歡跟他們扯皮。
  沒有挑戰,遠遠沒有跟魔主鬥下限來得刺激。
  這棵老樹體型巨大、枝乾甚多,移動起來卻快得離奇,崔絕窩在樹洞中,被晃得暈車病大爆發,雙眼緊閉,感覺五髒六腑都快要被晃散了。
  他咬了咬牙關,發出和氣而又熱情的聲音,邀請老樹交流:“閣下是樹妖嗎?我是不是可以稱呼你為樹先生?”
  “不可以,閉嘴。”
  “樹先生,”崔絕商量道,“能否降低一下車速,肉票如果死於飆車,你回頭可能無法交代。”
  “你哪來的屁要求!”暴躁老樹無情地駁回了他的商量,並將速度進一步提高。
  崔絕猝不及防,雙手死死摳住洞壁,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在樹洞裡當場滾起來。
  “臥槽!”樹乾忽然猛地一個抽搐,老樹的聲音更加暴躁起來:“你他媽摳什麽???”
  “哎?”崔絕手指一僵,想到一個猜測,指尖動了動,輕輕摸摸洞壁……
  老樹頓時抽搐得更狠了:“艸你嗎逼啊!!!”
  “啊哈哈。”崔絕笑了兩聲,“我這是在你的身體內部嗎?哈,莫非這是你的內髒?”說著,他又用指甲刮了刮。
  老樹怒吼:“住手!”
  “欸~~”崔絕含笑,語氣十分誠懇地說,“我也不想這樣啊,都怪你速度太快,我晃得頭痛,隻好這樣來穩一下,抱歉呀,您多擔待。”
  “你要挾我?”老樹怒道,“好啊,那就來互相傷害吧。”
  說著,速度猛地又提上一個新台階。
    崔絕毫不客氣地雙手狠狠抓住洞壁,用力咬了下舌尖,竭力維持頭腦清醒,慢條斯理地笑著說:“樹先生,你抽搐的幅度感覺很疼啊,何必呢,我們各退一步,和平相處不好嗎?”
  老樹咬緊牙關,粗聲粗氣:“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不一樣,”崔絕溫聲道,“這點痛苦,對我不算什麽。”
  “你他媽是抖M嗎?”
  “噫……這方面的資質倒還沒有開發過。”
  他聲音實在太遊刃有余,而老樹也實在是被抓得太疼了,一番較量,妥妥地慘敗,移動速度大幅度慢了下來。
  崔絕不動聲色地籲出一口氣,在洞壁上拍了拍:“早讓你聽我的了。”
  “我艸你嗎!還拍!!!”
  “何必如此暴躁呢,”崔絕道,“我整個人都在你腹中,刺激性肯定比拍兩下要狠得多啊,你這麽討厭我碰你,那不妨把我放出來好了撒。”
  “做你特麽的大頭夢!”
  崔絕覺得這位旅友真的很不友好,並且沒有素質,但沒辦法,移動不知何時才能結束,自己被困在樹洞裡,洞口還有陸行舟設下的結界,不得不跟這位暴躁老樹來一場一對一的秋夜同遊。
  他不斷地試圖跟老樹聊天,老樹不斷地用各種粗口拒絕他,雙方撕扯了一路,好在也問出了點東西。
  等老樹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崔絕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洞口的結界突然被爆破,巨大的衝擊力懟得崔絕倉皇抬臂護住頭臉。
  外面傳來一聲粗啞的嘲笑:“就這?”
  老樹說話的態度比路上和緩很多:“裡面光線不好,倒出來你看看,絕對大美女。”
  說著,樹乾一晃,崔絕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被拋了出去,狼狽地跌在地上,摔得不由痛叫一聲。
  “嗯,”那個粗啞聲音道,“叫聲不錯,抬起頭來。”
  崔絕:“?”
  一隻粗礪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個手長腳長、肌肉虯結的大漢,一臉熟悉的暴躁。
  “樹先生?”崔絕嘗試著問。
  “噗哈哈哈哈樹先生……”粗啞的聲音爆笑,“你他媽想笑死我來繼承我的補考成績單嗎?樹先生哈哈哈哈哈……”
  崔絕看向他,發現此人是一個比較矮小的妖怪,看上去也是植物系,頭髮翠綠翠綠的。
  “這位朋友如何稱呼?”崔絕溫和地問。
  “按照你的叫法,我可能是花公子。”那妖怪美滋滋地說。
  崔絕讚道:“真是妖如其名,別具一格的花美男呢。”
  花公子很受用:“你很有眼光。”
  崔絕:“可惜看不出閣下是哪一種花朵。”
  花公子一揮手,指間出現一支月季,風度翩翩地獻到崔絕面前:“本公子這麽風流俊美,你猜呢?”
  “當然是嬌豔帶刺的紅玫瑰。”崔絕高度讚揚,卻沒有接他的月季。
  花公子:“收下,你的顏值配得上本公子這支玫瑰。”
  “配不上,配不上。”崔絕連連婉拒。
  花公子:“不給面子是不是?”
  崔絕無奈道:“在下已有中饋。”
  “怎麽回事?”花公子大怒,將月季扔到老樹身上,罵道:“你怎麽搞了個結了婚的回來?規則你不知道嗎?萬一連累我們全族,你他媽死都不知道哪兒死去!”
  老樹將他的月季反手扔進垃圾桶,硬邦邦地解釋:“但他還沒有圓房。”
  花公子:“你怎麽知道?你試過?”
  “我聽他親口說的。”
  崔絕困惑地聽他們吵架,插嘴問:“我說,路上聽樹先生說,我是去代替貴府少爺讀書考試的,那關我結不結婚什麽事?”
  “別問那麽多,”花公子不耐煩地說,“你是處嗎?”
  “……”崔絕看他一眼:“不是。”
  “操!”花公子踢了老樹一腳,怒道,“白忙一場,拉出去做花肥。”
  “哎,等等。”崔絕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只在夢中和心上人有過雲雨之事,純屬自己臆想,本人還……嗯,十分純潔。”
  花公子轉頭看向他,擰眉考慮他這話的真假——要說相信他吧,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信口雌黃的風格,十分不值得相信;可要說不相信……這人實在是長得太好看了。
  “啊呀煩!”花公子罵了一句,做下決定:“驗身。”
  崔絕:“嘖。”
  眼看著老樹走去關上房門,花公子似乎真的要動手脫他衣服,崔絕哈地笑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為了你們自己的命,還是不要碰我為妙。”
  花公子:“你威脅我們?”
  “不不不,”崔絕誠懇道,“真的是為你們著想。”
  “媽的,老子最討厭別人威脅我!”老樹暴躁地說,伸手去扯他的領口。
  指尖碰到衣服的一刹那,一股濃鬱的死氣在忽然爆開,彌漫在整個房間,陰森的冥王威壓籠罩下來。
  死氣專傷魂體,老樹在那一瞬間感受到靈魂被灼傷的極大痛苦,當即慘叫出來。
  花公子驚惶:“什麽東西?這些黑氣是什麽?我為什麽感覺喘不過氣?”
  崔絕揮手,將死氣盡納袖中,溫聲道:“如二位所見,我是一個鬼,這是鬼魂的陰氣,離我太近,會被陰氣侵體,輕則陽痿、重則短命。”
  “鬼?”花公子渾身僵硬。
  老樹盯著崔絕:“你是鬼?”
  崔絕點頭,動了一下,慢慢從義軀中退了出去。
  對面兩人看著他的魂體從軀體中一點點脫離,表情越來越驚悚,兩分鍾後,花公子突然一聲慘叫“鬼啊!!!”,倏地跳到了老樹的背上。
  老樹到底見多識廣,沉穩地把他甩下來,獰笑兩聲:“鬼就更好了。”
  花公子:“為什麽???”
  “你看他的臉,”老樹道,“是不是有點像判官?”
  身後的電視正巧播放到半年前冥、妖兩界簽訂貿易訂單的視頻,判官穿著傳統官服,正裝博帶,和妖王微笑說話時,銀色眼鏡鏈微微晃動。
  跟眼前崔絕的樣子,幾乎沒啥區別。
  花公子吃驚道:“真的像。”
  “這次我們鬱蔥氏肯定能完成任務,”老樹一拍大腿,自信滿滿地表示,“跟我們一比,其他氏族都弱爆了,他們送的只是美女,我們的美女可是判官!”
  “???”崔絕真的不懂了:說好讀書的呢?到底要送我去幹什麽?難道你們妖界賦予“讀書”什麽不得了的含義了嗎?
  還有……
  崔絕提示:“我是男的。”
  “廢話,”花公子被老樹說服,大受鼓舞,好心解釋道,“美女當然是男的。”
  崔絕:“???”
  你們妖界什麽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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