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一身黑,極其神秘,可丁清卻覺得他很乾淨,與月色尤為契合。 丁清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周笙白也將目光定在她的雙眼中。 他朝前走兩步,鷹爪一般的右足踩在地面露出的小石碑上方,那石碑周圍還有一個陣型圖案,丁清抿嘴,等周笙白發落。 “靜心陣,驅散怨念惡意的陣法。”鷹爪輕輕叩在石碑上,他道:“所以當時黑羅刹的魂魄不能回來。” 丁清嗯了聲,不想隱瞞:“我生前有機會路過無量深林,祖父帶我見過金身,因祖上有人受其恩惠,祖父給空松大師立過一個碑。” 所以丁清才知道黑羅刹的金身所在。 起先她之所以遲遲不能找來,也是因為當年來時年幼,並未記得無量深林的全貌,加之幻境中霧濃陣多,她也難辨方向。 “你如何會靜心陣?”周笙白又問。 丁清老實作答:“年幼時家裡長輩教的,我不會捉鬼,只會一些護身的法陣結印,但長輩很早就過世了。” 這世上有五堂,分符、咒、劍、陣、藥。 符是中堂,主鎮壓。 咒是南堂,主調和。 劍是北堂,主殺伐。 陣是西堂,主守護。 藥是東堂,主治愈。 西堂的陣法,都是困鬼或護人的,會這些的不光只有西堂的人,西堂境內也有不少世家懂得一些護身之法。 周笙白對丁清生前的事並不多感興趣,他只是想問問,看丁清如何回答。他想認真盯著這小瘋子的眼,看她會否對自己編瞎話。 不過丁清說的似乎不是謊言,她只是沒有再過多解釋了。 丁清的手裡還攥著那一方手帕,也不知此時要不要遞給周笙白讓他擦擦臉。 她等周笙白再問些什麽,只是等了太久,等到潺潺溪水聲都顯得有些刺耳了,周笙白才終於開口。 他問:“你說你要做我的手下?” 丁清一瞬抬頭看他:“是!” 周笙白嘴角掛笑:“那你能為我做到什麽地步?” 丁清毫不猶豫:“我能為你而死!” 周笙白的笑容更大:“你已經死了。” 丁清便道:“那就為你而活,你想讓我如何都行,是手下,是奴仆,是一隻不要命的螻蟻,都可以!” 周笙白哼笑出聲,他雙手背在身後,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冒著熱煙的溪水,似是不信地哦了聲,下巴朝溪水方向抬了抬。 他道:“下去,洗一洗身上的泥汙,洗乾淨了再來與我說話。” 半月泉的水可化屍骨,丁清洗乾淨自己,怕是也出不來了。 她抿嘴,看向周笙白兩個呼吸後,丟了手帕轉身朝溪水方向走去,沒有遲疑。 丁清腿上的皮膚還沒長好,又一次下了小溪。 水面沒過腳踝,接而到了小腿,逐漸攀升至膝蓋時,她彎腰舀起一捧水,低頭正要去洗。 她的每一步,每一個動作,周笙白都看在眼裡。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深,直至後來深林裡的一棵樹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那彎腰意圖用泉水毀了自己容貌的女子,像是刻在漆黑的瞳孔中,越發清晰。 那捧水最終沒潑在丁清的臉上。 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隻利爪抓上了腰後的衣裳,緊接著嘩啦一聲整個人騰空而起,迅速遠離地面,將一片茂密的深林拋至腳下。 耳畔風聲呼呼直刮,吹亂了她的頭髮,涼風貼上被泉水泡壞的皮膚泛著鑽心的疼,可丁清沒注意,她的注意力只在掃過臉頰的雲層上,還有那輪近在咫尺,似乎探手便能觸碰到的彎月。 周笙白抓著丁清腰後的衣裳毫無溫柔可言,雙翅展開,平平飛於空中。他以為對方會害怕,也應該害怕的。 凡人從無能飛上天空的,一旦體會了飛翔,便會下墜而亡。 果然,下一瞬丁清就尖叫出聲。 周笙白挑眉,心中煩躁,頓時覺得無趣,小瘋子似乎與常人又無不同了。 “啊——” 丁清張開雙臂,擁抱撲面而來的風與月光,她的雙眼本就很圓,此刻睜得更大,濃密的睫毛顫抖,她不舍得眨眼,流了幾滴迎風淚下來。 丁清呐喊:“我在飛啊!老大!我第一次飛!” 聲音裡的興奮遮掩不住,她甚至雙臂揮舞:“飛得好高啊!樹好小,人好小,山也好小!” 可是雲很輕,月很亮,心跳得很快。 周笙白沒看前方,也沒看腳下,他生來便有一雙羽翼,離地時從未想過他飛了多高;腳下的樹、人、山究竟是何模樣。 他也沒抬頭看過雲和月,未伸手試圖去抓去碰,沒有這些算作天真的浪漫遐想。 周笙白此刻的心情有些矛盾,他以為丁清會害怕,可又不希望她害怕,她若害怕便泯然眾人,事實證明小瘋子果然是小瘋子。 她能毫不猶豫從萬丈懸崖縱身一躍,能不顧一切以結印引爆自己和鬼羅刹玉石俱焚,能順從地走入半月泉的溪水中用可化屍骨的滾水洗臉,自然也能在他把她抓上天空時享受飛翔。 周笙白覺得心裡有些癢,又有些燙。 他從不喜歡與旁人一樣的東西,大約是因為他自己本就特殊,那麽被他看上的,也必須得是特殊。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溫三